第一支无旗粮车从南平码头出时,车头没有挂任何布。
没有宁王黑底旗,没有太子旧东宫旗,也没有归雁城的白布。
车头只钉着一块木牌:
“来源:南平码头三号粮仓;现量:四百八十石;路线:白沙东晒场;接收:白沙临时接收点;复核:南平码头、白沙各一人。”
木牌下方还刻着三道短横,分别代表已装、已封、待到。
十二辆车里,八辆装粮,四辆装空桶、药布、麻绳和木板。车队共有三十六人,十六名车夫,八名装卸工,四名医棚帮工,余下是持短棍护路的白沙青壮。
裴砚川骑在车队左侧,阿娜依带两个人走右侧的盐碱地。沈棠宁没有坐在最前车上,而是和沈砚白在中间的记录车里。
“为什么不挂旗?”一名年轻车夫问。
“因为这车不是军粮车。”沈砚白答,“挂任何一方的旗,都可能让另一方以军需为名扣车。”
“可不挂旗,两方都会说我们无主。”
“所以才挂木牌。”
车夫看着木牌:“木牌能挡刀吗?”
“不能。”沈棠宁说,“但能让挡刀的人知道自己挡的是哪一笔粮,也让之后追查的人知道从哪里追。”
车队离开南平码头不到半日,前方的旧盐关就出现一队黑旗骑兵。
他们没有设栅栏,只把三匹马横在路中央。
为的人举着宁王府监粮令:“停下,检查军粮。”
南平码头船户立刻下车:“这是灾粮,不是军粮。”
骑兵翻开木牌,冷笑道:“四百八十石,沿西沼方向走,谁能证明不是给太子旧部送的?”
沈棠宁从记录车里下来:“木牌上写了来源、现量、路线、接收和复核。你们可以核验,不能把待到改成军需。”
“宁王监国,凡粮归军需统筹。”
“统筹不等于征用。”
“你们在战时和我讲区别?”
“正因为是战时,才要讲。”
骑兵领盯着她:“沈棠宁?”
“是。”
“你拒绝把粮交给监粮令?”
“我拒绝在没有接收人、消耗地和返还记录的情况下交出灾粮。”
骑兵领向后一招手,两名士兵上前,准备拆第一车的封绳。
裴砚川的马往前一步,却被沈棠宁抬手拦住。
“不要先拔刀。”
她让沈砚白取出一张空白查验单,递给骑兵领。
“请你写明:调走几石,送往哪处军营,谁签收,军营现有口粮多少,归还白沙多少,若不归还由谁承担。写完就可以取。”
骑兵领把查验单撕成两半。
“宁王府命令不需要你们批准。”
“那就把‘不需要记录’也写进命令。”
“你是在拖延。”
“车上装的是四百八十石,拖延半日可能坏掉两石;你若拆封而不记录,损耗会变成四百八十石都没有来源。”
一个装卸工低声说:“他们不会写。”
“所以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不写就拿。”沈棠宁说。
骑兵领的手按在刀柄上。
就在双方僵持时,远处又来了一个人。
他穿着没有军徽的旧皮甲,手里拿着一面被撕掉半角的青色旗。他身后跟着七名骑手,马匹瘦而快,鞍袋上没有粮,却有东宫旧部的半枚印痕。
“太子旧部征粮。”那人说,“把车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