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宁在白布上画出四条线:人、粮、路、兵。
“选边会不先表态。先说各自能给什么、需要什么、不能接受什么。”
南平码头船户先说:“我们能给三十一条人船、二十二条粮船和一百多条损坏船。需要南平码头不被军队征作军港,船损按公开记录赔。不能接受没有凭证的军需扣船。”
河西粮官说:“我们能给三百匹军马中的一百二十匹运粮,和两处高地仓。需要保留户册,不让宁王军按名单抓人。不能接受把救灾粮先拨给军队再等灾民。”
西沼镇代表说:“我们能给白沙撤民道路和三座高地水井。需要柳湾、白沙、石门的镇民不被强行征兵。不能接受宁王府直接接管镇仓。”
太子使者听到这里,问:“你们要的都是不接受什么,那谁来承担统一责任?”
船户说:“谁要统一,谁先说清楚统一后船沉了谁赔。”
盐棚里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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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慎之把七块七码铜片放在白布外,没有让它们进入表决。
“今天不能用七码替政治作决定。”
沈棠宁点头:“八码不是皇位,不能替大家选主。”
“是七码。”陆慎之纠正。
“更不能。”
选边会第一个争议,是南平码头是否挂旗。
船户愿意挂一面小旗在船尾,理由是免船税;河西粮官反对,认为这会让所有经过的军队把粮船当成宁王军需;西沼代表则说,挂旗至少能让宁王军不轻易扣船。
沈棠宁问:“船尾挂的是宁王旗,船上的粮就属于宁王吗?”
南平码头船户答:“文书上没写。”
“那谁来解释?”
没人回答。
“第二个争议,河西愿出一百二十匹军马,但要求不公开户册。军马用于运粮,户册用于确认灾民,两个条件是否能分开?”
河西粮官说:“可以。户册是地方根本,不能给宁王府。”
“那沈砚白的公开灾报怎么核河西人数?”
粮官沉默。
“可用分段数字。”陆慎之说,“只报当前接收、原始登记和待核人数,不报每户姓名。被抓节点使用短程编号,户册继续由当地保管。”
河西粮官抬头:“这样宁王军若要抓人,抓不到名单。”
“但联盟也不能靠没有证据的数字调粮。”
“就按三栏公开。”沈棠宁说,“姓名只在当地节点核对,不跨州传完整册。”
第三个争议,是宁王军要求各州给出一个“最终站队期限”。
“三日内不认监国,就暂停军粮;七日内不交军马,就封盐道;十日内不挂王旗,就不承认地方文书。”太子使者念出宁王府新令。
白沙镇代表脸色白:“这是要逼我们。”
“他们有兵。”
“我们有粮吗?”
“你们有路。”西沼代表说,“若所有人都挂旗,宁王就不需要和任何人谈;若所有人都拒绝,宁王可以说你们结盟造反。”
棚内静了很久。
沈棠宁把旧白布折成两半。
“不在今天决定拥立谁。”
太子使者冷声道:“那你们要决定什么?”
“决定四件事。”
她写下:
一,救灾船不运兵,不因挂旗改变粮食所有记录。
二,各州可以单独承认某一份政治文书,但承认不自动交出粮仓、户册和救急码。
三,任何军队要调灾粮,必须提供接收人数、起运仓、运输路线和消耗责任。
四,联盟暂不替任何一位皇位候选人招兵,也不替任何一方隐瞒伤亡与库存。
这四条没有一条能让所有人满意。
南平码头船户在第一条后面加了一句:若军队强征船只,船户可以拒绝,但拒绝后的损失由提出强征者承担。河西粮官在第二条后面加上:户册可以留在州内,但当前接收数字必须允许相邻节点复核。西沼代表在第三条后面加上:军粮调拨不得抽走白沙儿童和伤员的第一趟人船。
每个人都在给“不能”添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