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宁没有替他们删掉。
“联盟文件不是一张漂亮的认同书。”她说,“它要把最可能生的争议提前写出来。写得越难看,执行时越不容易假装没看见。”
最后轮到那名主张先认宁王的南帐代表。
他拿起笔,却没有落下。
“我不是因为相信宁王才这么说。”他低声道,“我在南帐有两个弟弟,一个在军中,一个在盐船。宁王军已经问过他们的名字。只要宁王府一句话,他们可能连夜被征走。三个月保证书至少能让他们活着。”
没人立即反驳。
沈棠宁把宁王保证书推回他面前:“你可以签承认宁王的政治立场,但不能用你的签字替全联盟交出七码。把两件事拆开。”
“宁王不会接受。”
“那就让他把拒绝写出来。”
“写出来之后呢?”
“之后我们知道他要的不是三个月安全,而是永久掌握粮道。”
南帐代表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在保证书旁边写下:个人承认,不代表联盟交印;家属保护请求另行核验,不能用救灾粮抵押。
他签完,手指仍在抖。
河西粮官接过笔,先签了保留户册,再签出一百二十匹军马的短程运粮协议。协议上写明军马每日口粮、返还时辰和死亡损耗,不准把“出马”自动变成“出兵”。
南平码头船户最后落笔,签的是三十一条人船的第一趟返航,不是挂旗归附。
“我们先把人送回来。”他说,“旗等船靠岸后再谈。”
三份签字并排放在白布上,政治立场并没有统一,粮道却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共同动作。
陆慎之把它们看完,问:“你们知道这样会让两方都不满意吗?”
“知道。”沈棠宁说,“至少不会让一方满意到可以独占所有人。”
“这不是选边。”太子使者说。
“是。”河西粮官忽然开口,“这是先把粮道从选边里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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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码头船户也点头:“船先送人,谁的旗等船回来再说。”
西沼代表却没有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小小的宁王府保证书,放在白布上。
“宁王愿意承认归雁城粮道联盟的地方权限。”
众人看向他。
“条件是联盟公开承认宁王监国,并将七码交由宁王府保管。宁王军保证不进白沙、不扣南平码头船、不按名单抓地方粮官。”
“有期限吗?”沈棠宁问。
“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代表没有回答。
陆慎之看着那份保证书:“这不是承认地方权限,是用三个月的安全换永久的印权。”
“可我们现在就需要三个月的安全。”西沼代表低声说。
棚外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不是宁王军。
一名黑衣骑手把太子残册的消息带到盐棚:河西、南平码头和西沼的三处地方官,已经分别收到两封不同的拥立文书。
一封要求认宁王。
另一封没有署名,只写:
“太子尚在,勿先称臣。”
各州都在等别人先选。
而归雁粮道联盟内部,南帐代表把那份宁王保证书又往前推了一寸。
“我们可以先认宁王。”
“换三个月的粮道安全。”
沈棠宁看着白布上的四条线,知道真正的选边,从来不是表态那一刻开始。
而是从第一次拿粮、交钥匙、挂旗、抓人时,谁愿意把代价写在自己名字下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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