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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日月同天下一句 > 第168章 少主濒危中(第1页)

第168章 少主濒危中(第1页)

众人从暖阁移到了议事厅。暖阁里只有一张床,站不下那么多人,再说挤在那儿除了干瞪眼之外也没别的用处。韩雪儿被李芝兰劝着喝了两口粥,又回了暖阁守着弟弟。其他人坐在议事厅里,三盏油灯把屋子照得通亮,但光再亮也照不出一个主意来。

刘福通坐在上,把各个方向又理了一遍。他每说一条,语气就往下沉一分:七叶灵芝在滇南,百年仙株在长白山,神草在苗疆。每一条路都远水不解近渴。少主这身子,等不到任何一株药草送到床前。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慢慢敲着扶手,敲了几下又停下来。眼睛盯着墙上那幅明王像出了神,像是想从那幅画像里找出什么答案来,但画像里的人也只是一动不动地低眉垂目。

晏司楚坐在下的椅子上,脊背挺着,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整夜没睡,天亮之后又到处跑了一上午——派人去颍州城里找大夫、翻总舵的药库、翻舅舅留下的旧信件,看有没有什么方子。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能问的人都问遍了,什么也没翻出来。

腾翊焦躁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脚底下打着转,像一匹被关在笼子里的马:难道就干坐在这里等死?

晏司楚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手里还攥着一页刚从旧箱子里翻出来的信纸,上面写着几行治风寒的老方子,一看就不是眼下能用得上的东西。

刘福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坠着分量:七叶灵芝太远,仙株也远,苗疆更远。哪怕现在飞鸽传书出去找外援,一来一回至少十天。少主的毒撑不了那么久。

他把这三点又念叨了一遍,像是要把自己的判断锤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锤得牢牢的,别再存什么不切实际的指望了。

晏司楚接了一句:那有没有就近的路子?比如江淮一带的名医?

刘福通摇头的动作很慢:颍州方圆三百里内,凡叫得上名号的医者刚才全问过了。李大夫和张大夫已经是这一带医术最高明的两个人,他们都说没辙——那就是真的没辙。

腾翊一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打了一辈子仗,到头来让一颗毒气弹给难住了?

他这句话落在议事厅里,没有人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晃了晃又重新稳住。

门被轻轻推开了。李芝兰从暖阁那边过来,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低声问了一句:雪儿姑娘让我来问问……各位商量出结果了吗?

议事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应她。

李芝兰看了一眼几个人的脸色,晏司楚低着头在看那页旧信纸,腾翊抱着胳膊面朝墙壁站着,刘福通靠在椅背里半合着眼。她什么都明白了,默默地退回去,把门带上了。

沉默又在议事厅里蔓延了很久。灯芯结了灯花,火苗暗了一瞬又跳起来,把墙上那幅明王像照得忽明忽暗。院子里的鸟叫了几声,也没人理会。

暖阁那边,韩雪儿一个人守着弟弟。

她把板凳挪到了床沿边,一只手握着韩林儿的手,另一只手拿湿帕子慢慢擦他的额头。韩林儿脸色还是灰白,嘴唇上那层紫气比早上淡了一点,呼吸浅得像毛毛细雨,落在被面上几乎看不出起伏。

窗户半开着,傍晚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把韩林儿额前的碎吹起来几缕又落下。韩雪儿伸手替他拨开,指腹碰到他冰凉的皮肤,顿了一下。

林儿,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人,又像是明知道对方听不见还是想说给他听,你之前说等我过生辰要带我去集市看花灯的。你不会赖账吧?

床上的人当然没有回答。他躺在那儿,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着了还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韩雪儿把他的手指一个一个重新握好,那几根手指又细又凉,攥在她掌心里没什么反应。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很轻地颤了一下,回头看见是李芝兰,肩膀才松下来。李芝兰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声把议事厅那边的状况说了——没什么进展,刘长老把所有路都理了一遍,哪条都走不通,大家还在坐着。

韩雪儿听完没有哭。她只是把帕子放回水盆里,手指在水面停了一下才拿起来,然后攥了攥被角,把韩林儿肩膀处的被子往上提了提:一定有办法的。表哥和腾翊他们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别的法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像在跟李芝兰说,又像在跟自己说。但握着韩林儿的那只手在微微抖,抖得不太明显,李芝兰看见了,没有点破。

李芝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手搭在韩雪儿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去把那扇半开的窗子关上了。傍晚的风被拦在窗外,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角落里那只铜香炉里烧着的安神香出极轻的窸窣声。

议事厅里还是那个样子。四个人各自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谁也没有动。油灯添了第二次油,又结了灯花,腾翊拿指甲把灯花剔掉,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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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想的都想了,刘福通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一些,能问的也都问了。眼下能做的,就是把少主稳住,别的……等。

腾翊转过身来:等什么?等他醒还是等他——他没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咬了咬牙咽回去了。

晏司楚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福通,最后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明王像上。他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搁下。

我去暖阁看看。他说。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檐下的灯笼还没点,回廊里暗沉沉的,他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地响,路过月门的时候停了一步——院子里那棵桂树的枝桠被昨夜的打斗折断了两根,垂在那里,叶子干了一半。

他继续往前走,在暖阁门口站了站。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听见韩雪儿在里面低低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像在哼一支调子极缓的曲子,断断续续的。晏司楚没有推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议事厅里三个人还在。刘福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腾翊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仰头看着院子里渐暗的天色。李芝兰不知什么时候又回了一趟暖阁,这会儿正蹲在廊下整理药箱。

晏司楚走回来,没有坐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几个。

明天呢?腾翊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明天怎么办?

刘福通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晏司楚也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肩背绷得很直,右手无意识地攥着英豪剑的剑柄。

明天怎么办。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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