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左手下意识抓紧平平的肩,看着地上摔掉瓷的脸盆,苦涩地闭了闭眼。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明镜儿似的。
刚才在病房那一面,秦烈之所以没认出平平,纯粹是因为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疯魔了。
那个男人的眼珠子里、心窝子里,装的全是自己的媳妇儿。
他当时情绪过于激动,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自己身上,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哪里还分得出半点余光去打量旁边只到大腿高的小娃娃?
可这种侥幸,绝不会有第二次。
只要秦烈那股子疯劲儿过去,稍微冷静下来,哪怕只是再多看平平一眼……
李秀梅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张紧绷的小脸,那是跟秦烈如出一辙的倔强和冷峻。
这眉眼,这鼻子,简直就是从秦烈脸上扒下来的,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不用验血,不用查户口,只要长了眼睛的人往这一杵,谁敢说这不是老秦家的种?
这就是铁证,赖都赖不掉。
李秀梅深吸一口气,心脏虽然狂跳,但大脑却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松开平平,弯腰捡起地上还在打转的搪瓷脸盆,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查房,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医生权威。
“小同志,大惊小怪什么?这里是医院,保持安静。”
李秀梅把脸盆塞回小于怀里,眼神直视着他,甚至带着几分逼视的意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我爱人……前几年没的,也是当兵的,这孩子随他爹。”
说到这,她深吸一口气,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字字诛心:
“你是秦长的警卫员,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的精神状态。
他刚才病的样子你也看见了,那是心病,受不得半点刺激。
你现在跑进去告诉他,说外面有个孩子长得像他,
依着他那股疯劲儿,肯定不管不顾冲出来。
万一是一场空欢喜,让他脑血管崩了,
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李秀梅这番话连消带打,又是“亡夫”又是“病情”,逻辑严丝合缝。
小于抱着脸盆,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实则言辞犀利的“嫂子”,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
亡夫?
呵,骗鬼呢。
小于心里暗自撇嘴。
要是这孩子不是长的,他把这搪瓷盆吃了!
但他看着李秀梅那副如临大敌、甚至透着几分抗拒的模样,脑子转得飞快。
李医生这话里话外,明显是不想认,
甚至是不想跟长扯上关系。
这是两口子闹别扭呢?
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于虽然是个粗人,但在大院里混久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长那脾气他是知道的,认准了就是一辈子,这三年为了找人都要疯了。
如今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那是迟早要团圆的事儿。
可李医生说得也没错,长刚才那是真疯魔了,
现在要是让他知道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指不定真能激动得把伤口崩开,
甚至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来把李医生吓跑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浑水,现在不能趟。
与其现在进去捅破窗户纸,搞得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