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医生,眼里只有病人和非病人。
至于那些不好听的话……只要诊费给得足,就当是听狗叫了。”
秦烈被她这一噎,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底漫上了一层笑意。
这丫头,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能怼人就好,他就怕她像以前那样,受了委屈只会躲在被子里哭。
现在的李秀梅,浑身都长满了刺,谁想扎她,得先做好被扎个满手血的准备。
“行。”秦烈伸手极其自然地想要去牵起她的手。
李秀梅却像是没看见那只手一样,自顾自地抬手,扶着药箱往肩上又挪了挪,脊背挺得笔直:
“带路吧。”
秦烈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抓了两把空气,最后讪讪地收回来摸了摸鼻子,
小于在前面带路,秦烈自己推着轮椅,有意无意的紧跟在她侧后方。
那姿态,不像是个主人,倒像是个护驾的骑士。
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一股暖意裹挟着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里,铺着厚重的手织地毯,
墙上挂着几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处处透着一种老派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沙的主位上,坐着一个满头银的老人。
秦震山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旧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虽然手里拄着拐杖,面色因为长期的头痛折磨而显得有些灰败,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依然锐利逼人,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正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眯缝着,眉头锁成了一个痛苦的“川”字。
他身旁,坐着一位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妇人。
林婉仪保养得极好,头优雅地盘在脑后,正低声细语地跟秦震山说着什么,
手里端着一杯参茶,那副雍容华贵的做派,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乱了她的方寸。
而在茶几另一侧的小马扎上,顾清禾正半跪着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细致地剔除着上面的白色橘络,那低眉顺眼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孝顺贤惠的“好儿媳”。
“爸,妈。”
秦烈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林婉仪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目光在触及秦烈身后那个身影时,瞬间像是被冻了一样,僵在了脸上。
那笑容从优雅变成了惊愕,最后沉淀成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
“阿烈,你这是……”林婉仪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瓷杯磕在茶几上出一声脆响,
“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上次不是让人给赶出去了,这大院的岗哨是摆设吗?”
旁边剥橘子的顾清禾,手猛地一抖。
那饱满的橘瓣被指甲掐破,汁水溅了一滴进眼睛里,酸涩得让她差点掉下泪来。
她慌乱地抬起头,视线撞上李秀梅那张清冷淡然的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个女人……她竟然真的敢来?!
昨天在医院还没被羞辱够吗?
顾清禾到底是演惯了戏的,那一瞬间的慌乱被她迅用手帕擦眼睛的动作掩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