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雕花回廊,初冬冷硬的穿堂风扑面刮过李秀梅白皙的脸颊,却怎么也吹不散她心头那股子莫名翻涌的焦急。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她一把推开。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李秀梅一眼就瞅见,警卫员小于正像个僵硬的木桩子似的,满头大汗地杵在秦烈的床边。
而靠坐在床头的秦烈,身上那件将校呢大衣半敞着。
深邃如狼的眸子里正翻涌着骇人的暴躁与阴鸷,死死盯着碍眼的小于,周围的空气冷得几乎能掉出冰渣子。
听见推门声,小于猛地回头。
在看清李秀梅那抹红色身影的瞬间,他那绷得像拉满弓弦般的肩膀“唰”地一下彻底垮了。
胸腔里出一声极其夸张的长叹。
他像见了救星似的,三步并作两步从床边逃命般蹿了过来。
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对长伤势的担忧着急?
那五官几乎挤成了一团如释重负的褶子,狂热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嫂子,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晚来半步,连长那眼神能把我的小命给活剥了!”
这一次,小于学聪明了。
他机灵地往旁边一闪,彻底让出通往床榻的位置。
替李秀梅引路后,便脚底抹油般往门外退。
甚至还贴心地弯着腰准备帮忙从外面带上房门。
退到门槛外,小于双手握着门把手,目光在李秀梅和床上的秦烈之间滴溜溜一转。
脑子一抽,顺嘴就秃噜出一句没大没小的荤话:
“嫂子,连长在床上可等急了,这春宵……咳咳!”
这话刚落地,屋内的温度骤降。
李秀梅提着药箱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倏地半眯。
眼尾挑起一抹极具压迫感的寒芒,冷飕飕地斜睨向门口。
只被这眼神剐了一下,小于吓得舌头差点咬断,后背冷汗直冒。
他立马疯狂摆手,蒲扇大的手掌摇出了残影,结结巴巴地疯狂找补:
“不是不是!我是说这春寒料峭的,长受了伤身子虚,您快进去暖暖他……不是,您快进去给他包扎!我滚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轻响,房门被他从外面严严实实地关上。
紧接着便是一阵落荒而逃的凌乱脚步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心跳,转过身,抬眼看向屋内。
秦烈的房间透着浓厚的军人作风,一如他这个人般冷硬糙汉。
地上干干净净。
只是这寸木寸金的金丝柚木铺就的地板,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于极简中透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屋内的陈设极其精简,除了一张宽大的实木床,便是一组立柜和一张写字台。
这两样家具线条硬朗洗练,毫无繁复的雕花与修饰。
看似极尽简朴,实则皆是由极其珍稀的顶级名木整料打制。
触手生温,于内敛中不动声色地彰显着令人咋舌的昂贵。
视线顺着写字台移至那张宽大的实木床。
铺陈的被褥更是将这种“隐奢”挥到了极致。
没有时下普通人家流行的艳俗大红大绿被面,而是一整套冷白色的高支数长绒棉床品。
这也是李秀梅喜欢的样式和颜色。
布料织物细密得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妥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落地窗前,厚重的暗影灰色进口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将外头初冬冷硬的穿堂风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门一关,更是将这间屋子便成了一个极度私密且密不透风的封闭空间。
这料子极具垂坠感,表面泛着一层幽暗的哑光。
看似不起眼,但懂行的人一眼便知。
那是友谊商店里需要砸大把外汇券才能托关系弄来的顶级货。
不仅遮光隔音极佳,更在无声中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矜贵品味。
墙上那盏老式壁灯只开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