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的声音沉稳有力。
“赵强虽涉嫌多起重案,但在本案审理关键时期,能主动保留并提供核心物证,对彻底查清顾柏年受贿案及顾清禾买凶案,有重大立功表现。”
审判长拔高了音量。
“且经查明,赵强并非买凶杀人案的主谋,系受人长期蒙蔽与教唆。结合其认罪态度及立功表现。”
“依法撤销死刑原判,改判为十五年有期徒刑。”
法庭内,短暂的静默后,爆出低低的惊呼声。
旁听席上的群众交头接耳。
强子猛地睁开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可置信地看着法官,又转头看向李秀梅。
最后停在旁听席的小兰身上。
那双常年透着冷漠、凶狠的眼睛,此刻瞬间红透。
上一次流泪,还是妹妹小时候,除夕夜她生着病,又是小兰的生日,却只能吃着半个硬的窝窝头。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十五年……我不用死了?”
强子喃喃自语,双手紧紧扒着被告席的围栏。
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
小兰猛地松开攥着领口的手,一把捂住嘴。
压抑已久的哭声,顺着指缝漏出来,变成变调的呜咽。肩膀剧烈耸动。
“哥……哥你不用死了……”
小兰抬起头看向强子,满脸泪水,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跌跌撞撞地扶着长椅站起来,拼命朝强子挥手。
娟子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看着强子,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缩回了角落。
强子那张精瘦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十五年。
只要好好改造,他还能活着出来见太阳。还能亲眼看着妹妹嫁人、生子。
兄妹俩隔着法庭那道半人高的木围栏,遥遥相望。
强子任由鼻涕眼泪糊一脸,冲妹妹重重点头。
那双曾经透着冷漠、凶狠的眼睛里,戾气与绝望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对活下去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在这世上,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野草。
李秀梅握着秦烈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对于曾经要伤害她和她孩子的人,她并不打算原谅。
只不过有小兰的缘故,年
李秀梅看了看兄妹二人,最终叹了口气,勉强接受。
秦烈反握住她,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退庭!”
法槌最后一次敲响。
法官收拾案卷离席。
旁听席的群众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法警走上前,推了推强子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走吧,准备回监区。”
强子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侧门走。
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节奏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快走到门口时,他猛地停住脚步。
带队的法警皱起眉头,催促道:
“磨蹭什么?赶紧走。”
强子没吭声。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散场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原告席的方向。
李秀梅正站起身,双手整理着大衣下摆的褶皱,将压在领口下的红围巾扯出来,缠在白皙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