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眼皮一跳,指尖夹着的银针刚要翻转。
傅云谦却连半步都没退。
他慢条斯理地,将卷起的《光明日报》重新对折。
左手抬起,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反过一道车窗外折射进来的冷光。
“同志,火气这么大,容易烧着自己。”
傅云谦语调温和,犹如拉家常般随意、从容。
“你左边上衣口袋里,露出来的那个红印子,洇边了。”
花格子男人举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傅云谦嘴角挂着笑,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报纸边缘,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趟京广线的票,铁路局盖了防伪钢印。你兜里那张,明显造假,票面比正经的薄了这么多,都软。”
“伪造国家铁路票证,为了挣这点差价,加上你这手里的水杯,要是再砸下来……”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清晰地传进男人的耳朵里:
“把自己送去,这笔账,算得可不精啊。”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凝固。
花格子男人的眼皮剧烈抽搐,原本涨红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犹如见鬼一般,盯着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中山装男人。
“当啷——”
搪瓷水杯从他抖的左手中滑落,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
热水泼洒出来,溅湿了白色的钩花桌布,升腾起一股白色的水汽。
几滴热水溅在男人的皮鞋面上,他却像毫无知觉。
“倒买倒卖的票贩子?”
斜对面那个剥橘子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拍。
“我说你怎么上车就到处找人换座,原来是个二道贩子!”
“就是!投机倒把,不知道干了多少亏心事,赶紧叫乘警来查查他!”
嗑瓜子的大妈也跟着起哄,扯着嗓子朝车厢连接处喊。
群情激愤。
花格子男人哪里还顾得上胳膊的酸痛,他慌乱地捂住胸口的口袋,看都不敢再看傅云谦一眼。
低着头,连滚带爬地挤出过道,撞翻了一个大妈放在地上的蛇皮袋,头也不回地朝着车厢另一头落荒而逃。
车厢内众人面面相觑。
大妈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啧啧称奇:
“这同志看着斯斯文文的,三言两语就把那流氓吓跑了,真有本事。”
李秀梅将平平拉回自己身侧,顺手把安安往怀里又拢了拢。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男人身上。
恰在此时,傅云谦也转过身,视线这才正式落在了李秀梅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云谦捏着报纸的手指微微一顿。
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里,极快地划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眼前的女人即便衣着并不张扬,却生得极为明艳标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镇定,没有半点寻常妇人遇事后的惊慌失措,反而透着股不动声色的从容与清冷。
犹如喧闹市井中,突然开出的一株幽兰。
“多谢同志出手相助。”
李秀梅神色平静,只是礼貌地微微颔,回了一句感谢。
借着这个间隙,李秀梅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