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抬手,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这碎嘴子吵到了主子清静。
随从心里暗自纳罕,平时连天塌下来,都懒得掀一下眼皮、对这些市井闲事,从来不感兴趣的傅爷,今儿个竟然一反常态。
那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过道那头,显然是起了兴致。
随从是个极有眼力见的,当即识趣地收回了看热闹的心思。
规规矩矩地缩回座位上,双腿并拢,后背挺得笔直,再不敢往前探出身子半分,生怕挡了傅云谦的视线。
过道旁边,有个穿着灰布对襟褂子的大妈,手里正攥着纳了一大半的鞋底,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秀梅那边。
还不忘用手,拼命拍着身旁闺女的胳膊:
“妮子,快瞅瞅!那穿着洋气的女人,怕不是个拍花子的吧?”
“这出门在外的,可得长点心眼,指不定一会就要闹起来了!”
可她身旁那个长得颇为水灵、穿着粉红碎花棉袄的年轻女孩。
却仿佛压根感受不到,李秀梅那边的热闹、和亲娘的催促。
女孩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颊早就飞上了两抹,可疑的红晕。
一双满含春情的眼睛,正时不时地、羞怯地往旁边偷瞄。
她的心思,此刻全黏在了那个,端着羊脂玉瓷盖碗、气质温润如玉的男人身上。
这绿皮火车里,满是汗酸和劣质烟草味。
偏这男人连喝口茶,都透着股高不可攀的矜贵。
只见这姑娘轻咬下唇,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满心盼着,那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能落到自己身上。
然而,傅云谦连半个眼风,都没往那年轻女孩的方向扫过。
他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视线越过袅袅升腾的茶雾。
全神贯注地,锁在过道那驼色身影上。
此时妇人那声尖锐的驱赶,惹得周围几排的乘客纷纷探头张望。
秦烈原本搭在膝头的手背,猛地绷紧,青筋顺着手背的脉络,一路蜿蜒至小臂。
修长的双腿骤然力,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从绿皮座椅上站起。
秦烈大步跨出过道,军靴的硬底,踩在车厢的铁皮地板上,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几乎是在妇人抱着孩子,往后瑟缩的同一秒,秦烈已经侧身挡在了李秀梅身前。
他单手扣住李秀梅的手腕。
“回去。”
秦烈嗓音极沉,吐字短促。
他微微侧,下颌线绷得极紧。
挺阔的后背,将李秀梅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的阴影里,完全隔绝了那妇人防备的视线。
妇人死死搂着,还在打挺哭嚎的孩子。
原本还想张嘴叫喊,可当那道极具压迫感的高大黑影,笼罩下来时,她立马噤了声。
妇人惊恐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秦烈宽阔的肩膀,猛地定格在那身笔挺的军装上。
窗外透进的光线,打在秦烈肩头的肩章上。
两杠四星,金属的光泽,在暗影中泛着冷硬的质感。
领口的红领章,更是红得刺目,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
妇人双眼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她常年生活在乡下,虽不懂具体的军衔,却认得这身衣裳,更认得那肩章上排列密集的星星,代表着多大的分量。
妇人贴着车厢壁的后背,一点点滑脱。
原本竖起的防备与敌意,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惶恐。
“解放军……解放军同志……”
妇人嘴唇直哆嗦,抱着孩子的手臂也跟着着抖,连带着身上的蓝布对襟棉袄,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