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走后,惊鲵与四剑奴悄然现身于赢尘身侧。
“公子,罗网中层汇合之地已确认……骊山地宫深处,一处隐秘影殿。”
赢尘颔。赵高神魂中早已烙下路径与暗令,此事本在他预料之中。
赵高原打算除掉他之后,借骊山密道遣散罗网,再焚毁所有痕迹。
但临行前,必先召集中层,下达最后指令……而那处密殿,正是交接之所。
他目光扫过案上木匣,抬手掀开盖子。
赵高头颅静卧其中,双目半阖,血痂凝在耳后。
“带上它。”赢尘声音平缓,“还有用。”
惊鲵垂眸应声,指尖稳稳扣紧匣盖。
她表面不动声色,袖中十指却已绷得白。
母亲被囚骊山三十年,赵高记忆里那扇青铜门后的囚室编号,她已在心中默念过七百遍。
骊山地宫深处,影殿幽闭。
此处本是始皇陵寝工事之一,却被罗网暗中扩凿,藏纳机要、收容死士。
殿内石阶环列,数十名黑衣人静立如雕。无人言语,唯余火把噼啪轻响。
忽有一瘦高者按捺不住,冷声道:“已守一夜,领何故迟迟不至?”
旁侧一魁梧汉子眼皮未抬:“等令不语,是罗网第一戒。”
瘦高者嗤笑:“接令杀人时自然闭嘴。可今儿连杀谁、为何等,都未明示……我耗得起,刀可等不及。”
魁梧者缓缓侧目:“你若此刻转身,我刀出鞘,便不再收。”
瘦高者一步踏前,手已按上刀柄……
轰隆。
沉重石门自内而启,气流微涌。
众人齐齐抬头。
逆光之中,先现两名女子身影:惊鲵步履沉稳,四剑奴垂随行。
而在她们之前,一人缓步而入。
稚龄幼童,约莫五六岁年纪,玄衣窄袖,腰束革带,足踏云纹履。
众人本能低头,齐声低呼:“拜见领。”
无人应答。
下一瞬,一只黑檀木匣自半空掷来,“咚”一声砸在青砖地上,盖子迸开,一颗头颅滚出三尺,停于众人脚前。
丝沾灰,额角裂痕蜿蜒,左耳缺了一小块……那是早年刺杀魏相时留下的旧伤。
有人蹲身拨开帘,指尖微颤。
有人喉结滚动,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退了半步,靴底刮擦石面,出刺耳声响。
“赵……赵大人?!”
“真是领?!”
“谁干的?!”
疑问未落,身体已先于念头反应……数十道黑影齐齐后掠,兵刃出鞘声如冰裂,寒光映着火光,森然一片。
他们不是怕死。
是怕眼前这孩子,真能把赵高斩,再当众掷来。
毕竟,赵高从不亲自动手,却无人敢质疑其深浅。
掩日曾与他对练三招,出来后三天未进水米。
罗网上下皆知:赵高若出手,必见骨断筋折。
可如今,那人头就在脚下,眼睛半睁,像还在看他们。
而站在光里的,只是个连佩剑都需踮脚才能拔出的孩子。
所有人僵在原地,屏息凝神,盯着那张稚嫩却毫无波澜的脸……
仿佛刚才掷来的,不是一颗人头,而是一枚棋子。
怎么可能?
眼前情形太反常,众人一时失语。
他们越过嬴尘,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后的惊鲵身上。
眼下,惊鲵是他们唯一认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