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人里,也有几个已经买过热水的,忍不住开口帮腔道:
“就是啊,人家都让了一个灶台了,你自己也去烧不就完了,非要在这里闹什么?”
话落,便听见一个看透了现场闹剧的中年妇人,声音不大,却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响起:
“切,这不是见不惯别人卖热水赚钱了呗?也想来分一杯羹而已。”
黑脸妇人听到这话,也不觉得自己的心思被人当面戳穿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她看来,脸面哪有银钱重要啊?
要是她也能来烧个五六桶热水卖给驿站内的客人,那她一大家子住一天驿站的费用就赚回来了。
要是还能多烧几桶热水卖出去?那么,就是白捡的银钱了。
她哪里会不心动啊?她都恨不得将王氏母女几个先前烧水赚到的铜板都抢过来揣进自己的口袋了。
这时候,驿站管事的官差听到动静走了进来,看了看王氏母女,又看了看黑脸妇人,开口呵斥道:
“都搁在这里瞎吵吵什么?驿站本就提供井水,谁要热水自己打了拎去烧,别都挡在这里闹事,否则,都给老子滚出灶房。”
黑脸妇人闻言,脸色变了变,刚才那股子土匪般的气势也瞬间蔫了下来,再也不敢提王氏母女烧水卖钱要分她们一半的事了。
黑脸胖妇人还是悻悻地拉着同伴去了另一个灶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服气,却再也不敢上前抢王氏母女的位置了。
等那名官差呵斥完众人,转身离开后,王氏擦了擦额角的汗,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别人嫉妒上了,别人这是见不得自己卖水赚钱了,还想来分自己卖热水的银钱?
王氏虽不悦黑脸妇人的行为,但也不想遭人嫉恨,于是,王氏对着大女儿林月娇小声道:
“娇儿,我们烧好自己一家要用的热水就离开吧?”王氏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其她妇人,随后,看向林月美,说道:
“月美,怎么没见你喊云丫头她们过来打热水啊?”
“娘?月云姐她方才来过,只不过,见你们忙,她又走了,她说暂时不需要热水洗漱,叫我告诉你们,我们二房自个儿烧我们需要的热水就行。”
“啊?她们当真不需要热水洗漱?这?那行吧,那我们就烧完我们一家要用的热水就离开。”王氏有些诧异,林月云竟然来过这里,还说不需要热水洗漱?
但也没在众人面前多问什么,继续笑着说:
“嗯,你爹和兄长怎么还没来打水?咱们也得快些,别因为卖这几桶热水惹麻烦。”
“爹说收拾一下就过来拎水,叫我先来告知娘一声。”林月美看向她娘王氏,说道。
王氏点了点头,见还有客人想找自己买热水的,王氏看了看那几个虎视眈眈的难民妇人,舀热水的动作一顿,不好意思地婉拒道:
“哎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得先烧好我们家几口人要用的热水先,剩下的才能卖给你们?不知你们可否再等等?”
“这?不是?这位娘子?你烧水卖给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干嘛非要怕她们?你先卖给我们半桶热水可好?我只需要半桶就好,我给你五文钱?”
黑脸胖妇人那边听后,半桶水就卖五文钱,看来一桶热水真的能卖十文钱啊?那要是自己将热水烧开了,岂不是也能赚钱?
一时间,她都打算用冷水冲着热水中和成温水来卖钱了?一桶就能卖十文钱?这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黑脸胖妇人想得倒是挺美的,也不问问那些排队等着烧水用的其她难民是否愿意?
灶房里热闹的样子,伴着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这驿站嘈杂的夜晚,让原本属于王氏母女几个独一份的生计声响,又被她人盯上了。
而此时,驿站外,早已经开始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寒风裹挟着黄豆大的雨点砸落了下来,打在驿站外的土墙和屋顶上噼啪作响,没多久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帘。
乌黑的天空一道道闪电贯穿在黑沉的乌云间,时不时还能看到不远处有两道紫蓝色或者白色的电弧劈下,伴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轰隆”声响起,吓得驿站内牲畜棚里的牲畜都在哆嗦了一下。
大雨犹如积怨已久的瀑布般,倾盆而下——
此时,呆在驿站内的一些跑货的客商也都慌了神,纷纷领着自己带来的镖师和下人拥挤出驿站客房,径直往他们租用的驿站仓库那边跑,想去看看自己运送往上饶府的货物,有没有被这场雨水浸湿?
而此时,待在驿站外,打算与驿站外停着的那几辆有牲畜车的难民们一起歇脚的王家人,正准备打地铺开始睡觉时,就感受到驿站外狂风大作、沙石飞溅,还掀起了她们刚铺好在地上的被单,远处还时不时响起几声微弱的炸雷声,不用想,她们也知道,老天这是要将这几个月没下的雨水,一下子下完的样子啊?
“不好,大家赶快收拾收拾,看这阵仗,这天是要下大雨啊?”吴氏连忙追上去抓住自己被风吹卷走的一张床单,裹了裹就紧紧地抱在怀里,皱眉看向远处的天空,大声说道。
王家人听后,也都慌了神,收拾地铺的收拾地铺,打包的打包,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地要先躲进驿站内避雨,脚步飞快地往驿站内跑去——
这时候,驿站廊下的难民们,已经聚集不少人,人们七嘴八舌地念叨着: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的,看来,这原定的行程怕是要耽搁喽,唉~”一男人看向远处雷云滚滚的天空,叹息道。
“是呀,也不知道这时候的驿站内还有没有空房间出租?我得先进去看看~”一个中年男人扛着行囊,急切地说道。
说罢,在旁的几人都意识到了这天气的突变,看来不简单,要住进驿站客房才算安全。
驿站里头,灶房的热气混着柴烟飘出来,被风一吹就散在了阴冷的空气里。
林成松拎着两个木桶,跟着大儿子林月阳刚从客房那边走出来,刚到灶房门口就被冷风灌了一脖子,他缩了缩脖子,抹了把脸上溅进来的雨点子,对着里头喊:
“孩儿他娘,我们来了,水烧得怎么样了?”
王氏听见丈夫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指了灶边已经舀好的两桶热水:
“都准备好了,你跟月阳先拎去洗漱吧?”
话落,王氏好奇地看了一眼丈夫,说道:
“哎,对了,我听见屋外好像打雷了?屋顶也噼啪作响的,这是下大雨了不成?”说完,还没等林成松回答,王氏接着道:
“也不知道我娘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得再多烧些热水备着才行。”
“我跟阳儿过来的时候,外面确实好像是下雨了。”林成松皱眉看了看外面,听到了驿站外的嘈杂动静,说道。
“什么?那我娘她们岂不是都淋湿了?不行,我得出去看看才放心。”王氏舀水的动作一顿,惊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