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国把户口本拍在窗台上,开迁移证。
窗口里的民警抬起头,是个年轻女警,甘肃本地人。她看了一眼马建国:去新疆?
自己想清楚的啊,女警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最近迁出去的多,我们天天办。但那边气候干燥,跟咱这儿不一样。
想清楚了。马建国说。
落户地确定了吗?
兵团,第三师,图木舒克。马建国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递进去,就这,我打电话问过了。
女警看了一眼,点点头:跨省通办,不用你拿迁移证跑新疆,我们系统里直接推过去。十五个工作日,你那边落户,这边自动销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马建国愣了一下:不用我跑?
不用。国家有政策,跨省通办。
女警把户口本还给他,但是,大叔,我多说一句——那边落户容易,留下难。别听网上瞎吹,实地看了再决定全家迁不迁户口。
马建国接过户口本,手指摩挲着封皮:姑娘,咱甘肃人,还有退路吗?
女警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出了派出所,马建军(马建国的弟弟)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来了。他跳下车,一把抓住哥哥的胳膊:哥!你真走啊?
那咱妈那边……
你管。马建国甩开他的手,窑洞、地,都给你。以后妈归你养。
马建军急了,你是不是听说河南老周在那边财了?我跟你说,那都是骗人的!老周是去打工的,不是财!
我知道。马建国看着远处的黄土山,山头像被人砍了一刀,秃得难看,但哥得给孩子找个出路。小军二十三了,再蹲下去,人就废了。
马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三天后,定西火车站。
马建国扛着一个蛇皮袋子,里面装着被褥。刘翠兰挎着两个帆布包,一个是衣裳,一个是锅碗瓢盆。
马小军背着一个画筒,手里拖着行李箱,箱子里全是画具和书。
站台上,绿皮火车喘着粗气。车厢门口,列车员拿着大喇叭喊:乌鲁木齐方向的!上车上车!
马建国把蛇皮袋子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定西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脏布。
他吐了一口唾沫,扛起袋子,第一个上了车。
他回头喊媳妇和儿子,向西!
马小军最后看了一眼站台。他知道,从踏上这列火车开始,他的命运,全家的命运,就像被一只大手攥着,扔进了未知的大漠深处。
车厢里,气味复杂——泡面味、脚臭味、烟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属于远行的焦躁味。
马建国找到了他们的座位,靠窗,三个人挨着。
刚坐下,对面就传来一个粗嗓门:哟!甘肃的?
马建国抬头。
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秃顶,穿着一个脏兮兮的夹克,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旁边是个胖女人,正在啃鸡爪。
河南的?马建国听出口音。
商丘!男人把核桃揣兜里,伸出手,周德贵!去新疆!
马建国握了握他的手:马建国,定西的,也去新疆。
周德贵眼睛一亮:南疆?
嗯,图木舒克。
巧了!周德贵一拍大腿,我去阿拉尔!都是南疆!咱俩一路!
刘翠兰警惕地看着周德贵。
周德贵旁边的胖女人——应该是他媳妇——把鸡爪骨头吐在报纸上,斜着眼打量刘翠兰手里的帆布包:大姐,你们也是落户啊?
刘翠兰应了一声。
听我说,周德贵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到了那边,别急着落户。”
“先打工,看两个月。能适应再迁户口。我跟你说,那边干燥得很,我去年去待了半个月,鼻子天天出血。
马建国皱眉:那你今年还去?
去啊!
周德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那边钱好挣!我在商丘种地,一年到头两万块。去年在阿拉尔摘棉花,两个月,一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