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荷借着送栀子花的机会,拿走了她的口脂。
也拿走了抽屉里那盒仿疤的药膏。
一个花房丫头,偷这两样东西做什么?除非有人指使她。若指使她的人是谢三,那杀她的又是谁?谢三又为何拿着药膏来试探自己?
栽赃她的人是他,替她遮掩的人也是他。
她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既是帮她的,又是害她的?
“小娘子?“阿桃见她出神,小声唤了一句。
刺儿把思绪按下去,理了理衣襟:“我去一趟栖霞院。你去替我给二爷捎个口信,就说我今日要去找他。”
阿桃应下,又有些不放心:“小娘子自己当心。”
刺儿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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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院里,晨光爬过院墙。
廊下的鹦鹉想要人喂食,尖着嗓子叫唤,也没人理会。
柳汀月已经起了。
几个下人正侍候她梳洗,她半阖着眼,眉心微微蹙着。
这些日子她睡得浅,天不亮就醒,醒了便常想起旧事。
那些她以为早就忘干净了的旧事。
那时候她还年轻,每次踏进卫家的门槛,步子都是虚的。卫家女子活得光鲜明媚,通身上下都是被人精心养大的从容与气派。她站在她们面前,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可从来没有人嫌弃她,至少明面上不会。
大嫂卫明珂会拉着她的手教她看账,说话温温软软,从不问她那些难以启齿的问题。走时总要往她手里塞东西,鼓鼓囊囊的荷包,或是新做的糕饼,或是一些上好的胭脂水粉,鞋袜布料。
她羞愧难堪,觉得被人看低了,但又真的很需要……矛盾,煎熬。
至于卫家那个小娘子吟昭,从前真是没心没肺,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姑母”,会把好吃的留给她,会踮脚为她摘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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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连做梦都想,自己也成为卫家女子
可卫家女终究是高高在上的。
她只是攀附男人的藤蔓,是深宅大院里上不了台面的侍妾,不配与卫家女比肩……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刺,不深,不致命,却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二十年都没能拔出来。
以致她穷其一生都在证明……
她们是错的。
“娘娘。”玫月端着一盏燕窝进来,搁在她手边,“婢子去打听过了,碧荷脸皮上的口脂,跟世子院那位沈娘子用的,一模一样。”
柳汀月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丛新开的月季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觉得是她做的?”
玫月瘪一下嘴,“婢子可不敢这么说。可这丫头当真邪性,也不知到底什么来路?竟让世子爷当着王爷和三法司大人们的面儿,说出枕边人那种话,连二爷那种眼睛长头顶上的都对她高看一眼……”
柳汀月端起燕窝,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才搁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你要是喜欢,我也送你去世子院当茶水丫头,看你有没有本事,做世子的枕边人。”
玫月的脸唰地一白,扑通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婢子失言——婢子只是替娘娘不值……”
“不值什么?”柳汀月垂眼看她,语气淡淡的,“不值本侧妃抬举她?她能在王爷面前替本侧妃挡刀,你能吗?”
玫月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柳汀月重重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问:“你方才说,那口脂跟刺儿用的是同一色?”
“是。那可不是寻常口脂,一个花房丫头从哪里得来?”玫月的声音小了许多,但仍带着压不住的酸味,“娘娘,您说这巧不巧?刺儿前脚刚在承德殿出尽风头,后脚就出了这种事——”
“你在高兴什么?”柳汀月冷冷地扫过来,“那丫头投靠本侧妃,又救了婉宁,她出了事,你觉得外人会怎么想?”
玫月低下头,“婢子蠢笨。”
柳汀月端起燕窝又喝了一口,碗搁在桌上:“王爷呢,王爷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