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让娘娘安心在院里歇着,不必操心外头的事。还有……”
“还有什么?”
“王爷那边传了话来……这两日歇在承德殿,让娘娘不必再送安神汤,也不必等他,还有,还有……”
柳汀月的手指一顿,“吞吞吐吐做什么?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王爷点了如夫人周氏去书房侍候,昨儿晚膳后就再没出来……”
“狐狸精!”
周氏是前年才进府的,教坊司出身,刚过十八,那年太后寿宴上跳了支胡旋舞,被王爷瞧上了,抬了如夫人。许是年龄小又会讨好,王爷总说他没什么心眼儿,处处维护着,不让人找她的事。
“仗着一张狐媚子脸,就敢蹬鼻子上脸?”
玫月不敢接话,把头埋得更低。
柳汀月越想越窝火,看着碗里剩的燕窝汤底,整颗心都凉透了。她端起来又搁下,碗底磕在桌面上,一声闷响。
二十年。
她跟了谢平章二十年。
从一个见不得人的侍妾熬到掌家的侧妃,替他生了女儿,替他料理后院,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她以为自己的位置是熬出来的、挣出来的,谁也撼不动。
可结果呢?
她只是谢平章棋盘上的一粒灰,连棋子都算不上。
“下去吧。”她说,“让刺儿过来。”
玫月刚退出去,刺儿便到了。
她跨进门,稳稳当当地屈膝行礼:“婢子给娘娘请安。”
柳汀月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绣墩:“坐着说话。”
刺儿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没有先开口。
柳汀月也不急。她捻了几圈佛珠,才慢悠悠地问她:“碧荷的事,你怎么看?”
刺儿迎着她的视线,“婢子有一盒口脂,昨夜不见了。碧荷死前,疑似用了它。”
柳汀月微微一顿,假装才将知晓。
“你的口脂不见了,出现在死去的碧荷身上?”
“是。”刺儿的语气不慌不忙,“婢子不敢说有人栽赃,但娘娘应当清楚,婢子没有做那种事的必要。”
柳汀月看了她片刻,然后慢慢靠回引枕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沉得住气。”
“婢子若沉不住气,也不配替娘娘办事。”刺儿微微垂眼,语气恭顺,“这桩事来得蹊跷。银环死在栖霞院,碧荷死在后花园,一个沾了侧妃的金线,一个沾了婢子的口脂……桩桩件件都往咱们身上引。可婢子一个没名没分的侍婢,不值当有人这么费心算计。这么瞧着,倒像是冲着娘娘来的。”
柳汀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哼。
“这事你不用多想。本侧妃不会怀疑你。这把火,也落不到你脚背上。”
“谢娘娘庇护。”刺儿微微欠身,又补了一句,“不过婢子斗胆,想去绣衣司探一探风声。二爷那边若有什么动向,婢子也好及时回禀娘娘。”
柳汀月对她主动请缨很是满意,面上却不显,只点了点头:“也好。你是个有主意的,自己掂量着办。”
“娘娘放心,婢子心里有数。”
“婉宁这几日常念叨你,说想跟你一块儿做香囊。你若得空,多陪陪她。”
“婢子记下了。”
刺儿应了一声,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告退。
碧荷的死不一定是冲柳汀月来的,但一定是冲她来的。还有井边的谢三,被人偷走的口脂,几件事叠在一起,像一把绳拧成了股,要将她往同一个方向拽。
这时,她需要见一见谢云烬。
走出栖霞院,她从角门出府,径直朝绣衣司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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