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站住了。
“承德殿那边,你暂不必去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闲事,却让刺儿心里无端地沉了一下。
西郊巡营?
那不该是京营十二卫都督的差事吗?谢沉身为世子,分管京营防务已有多年,巡营向来是他亲往。
为何他不去,谢平章却去了?
“婢子记下了。”
刺儿垂着眼应了一声,原想从他身侧走过,心忽地一跳。
很神奇,她明明没有靠近,却清晰地便闻见他衣料上清冷的梅香,混着六月里热烘烘的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位感,像冬日落在盛夏里。
是太熟悉了么?
少女卫吟昭最爱的味道。
刺儿想到旧事,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谢沉:“你笑什么?”
刺儿仰脸望着,眼角弯弯的:“世子爷,你身上怎地这么香啊?用的什么熏香,还是……贴身放了什么香囊?”
谢沉退了一步。
退得有些急,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像咽下了什么不该有的情绪,目光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停了半瞬,旋即移开,落在她身后未知的虚空里。
“院里的柿子树,今年挂果不少。”
这话题转移得太尴尬了。
说的是柿子,又不像在说柿子。
刺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轻声应和,“是,入秋应当能收成不少。”
谢沉点了点头,没有看她,也没有让她走。
过了很久,久到刺儿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微微侧过脸来。
“近日洛京不安生,夜里少出门。”
末了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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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居里,阿桃正在收叠衣裳,见刺儿面色如常地进来,压低声音问:“小娘子可还顺利?”
刺儿点了点头,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心里还在想谢沉方才的话。
不管他是当真关心,还是在刻意敲打,这一次,她都不会犹豫。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大胆去做,无论生死。
“阿桃,今夜你只管把门锁好,旁人问起来,就说我歇下了。”
她语气平平地说完,把最后一口凉茶灌入肚子,搁下碗,起身进了里屋。
阿桃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追问什么,静悄悄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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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天色浓沉如墨染,没有半颗星子。
王府里闷了一整日的热气散不出去,蝉声密得跟针似的扎在耳膜上,风都是烫的。
她等着。
一直等到外头传来三声鸟啼,方才吹了灯,闪身出了门。
拐到假山夹道时,谢云烬已经等在那里。
一身青乌衣融入夜色,只有指尖那一点银丝的反光若隐若现。
“你要的东西。”他把软银丝递过来。
刺儿接过来,举高借着月光打量。
很细,像蛛丝,坚韧得能吊住半块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