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这样的人,总有一天是要死在刀口上的,孑然一身而来,孑然一身而去,没有世间牵挂,便是他最好的结局……
可是看到谢沉那碗面,听着阿桃说世子在知微居吃面的样子,他居然嫉妒得不行,心里那股子幼稚又偏执的念头,也挥之不去。
这面怎么能煮给他吃呢?
怎么能只煮给他吃呢?
其实,他所以会现棺材铺,是因为他私下派人保护她已经很久了。
他也早就知道她在给自己留退路,知道她的卫家旧部,银子和人手。
可她铺了这么多条路,没有一条告诉过他。
大概在她的设想中,来日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吧。
刺儿浑然不知谢云烬脑子里百转千回,已经臆想出了两个人白头不偕老的余生,只当他又在憋什么坏水,随口轻笑,“二爷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谢云烬低笑一声,“我在想——”
他嗓音突然变了调子,刻意拉长,带着一点温柔的轻狂:“要不我把你锁在绣衣司算了,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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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儿一噎:“你又抽什么风?”
“怎么,怕我当真——”
他懒洋洋的话,说一半便停下了。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说穿了彼此尴尬,反倒没意思。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行了,回府吧。”
二人踏着月夜穿行在街巷,避开更夫,悄然折返王府。
翻墙进去,刺儿要回知微居,却被谢云烬拦腰挡住。
“你今晚回不去了。”
刺儿不解地看着他。
谢云烬挑了挑眉,说得漫不经心,“我让人去知微居请你,阿兄大抵是怕你跟我跑了,这会派了人守在知微居外,你就这样回去,岂不是恰好撞个正着?到时阿兄问起,你要如何解释……你的棺材铺?”
“……谢云烬!”刺儿气恨地伸手指他。
“你故意的?!”
谢云烬勾唇,懒洋洋地按下她的手腕,淡淡一笑,“放心,吃了面就放你回去,我这个人是正人君子,说到做到。”
趁着月黑风高四处无人,他把刺儿带回烬风院,一路上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可那个王府偏僻的西跨院里,冷锅冷灶没有半点热乎气。
刺儿看得嫌弃不已。
“我累了,今晚二爷便是打死我,我也煮不了一根面。”
谢云烬微微一愣,随后低笑起来,闷闷的笑声从胸膛里滚出,好听到如同天籁。
“我也不是非吃不可的……不想煮,那你便是欠着我吧,横竖今晚你也不想回去……”
“……”
刺儿瞪着他。
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妥协在此刻便是笑话。
“够无赖啊。”刺儿吸一口气。
“大晚上的,为一碗面跟我算账。”
她骂完人,决定低头,因为她属实有些累了,从棺材铺折腾到巷子口,又被这疯子带回烬风院,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
罢了!
她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我睡哪儿?”
谢云烬指了指里间,“睡我的床。”
刺儿又问:“你睡哪儿?”
“那儿。”他又指了指窗下那张花梨木的罗汉榻,冲她悠然一笑,“我得守着你,省得你跑回去被阿兄抓出,还得连累我。”
刺儿冷冷扫他一眼,沉默片刻,走到床边坐下。
被褥上有他的气味,皂角的、夜的、刀鞘上的,说不上来好不好闻,就是一种清冽冷硬的气息,不浓烈,不缠绵,独独撩人。
她平静地看着谢云烬,把随身带的短刀放在枕头边。
“你要是敢半夜摸过来,我就把你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