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由不得我做主,夫婿好,那是运气,夫婿不好,那是命运……世间女子,婚即为归,兴许等我嫁出宫来,才得自由……”
谢婉宁一听,幽叹一声,“我也是如此,旁人都笑我被周家退婚,把谢家姑娘的脸面都丢尽了,往后只怕再无良配……”
刺儿听在耳朵里,心头微微一叹。
朝野动荡,权贵联姻更是慎之又慎,她二人都是尊贵女子,却又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什么也没做,就沦为了牺牲品。
于是明知不该,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世人笑你便让他笑去,你自己若是困于流言,妄自轻贱,那才是真的是辜负了自己。我们女子的荣辱,也可以不在婚嫁,不在夫君,只靠自己。”
谢婉宁怔怔听着,不出声。
宝庆公主勾唇一笑,眼底便蒙上一层水雾。
“不怕您笑话,有时我会想,横竖这世上也无人真心待我,还不如随意择一人嫁了,好歹落得安稳,不用在宫里提心吊胆地数着日子,仰人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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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儿抬手给二人将茶水斟满。
“公主今年十四了吧?”
宝庆公主愣了一下,“是。”
“十四岁,还小着呢。”刺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柿子树上,淡淡地道:“婚姻是一段路,却不是这辈子唯一的路,走不通便拐个弯再走……公主是金枝玉叶,怎会想着潦草托付了终身?”
“拐个弯……”宝庆苦笑,“公主哪里有弯路可走……我有个皇姐,当年也是嫁得风风光光,后来和离出府,从此被人评头论足,沦为笑柄……”
“那是她没有活通透。”刺儿道:“想开些,选夫婿就同选这茶水一般,这壶不好喝,再换一壶,一桌子的都不好喝,那就再换张桌子,何必为难自个儿?这世间庸人无数,错过凡夫俗子,自有清风明月,坦荡君子,一个不好,就找下一个,总有一个上上之选,何必将就,又何须惶恐?你是公主,你不点头,谁奈你何?”
宝庆眼底微微错愕。
她怔怔看了刺儿片刻,被这样离经叛道的话吓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轻轻点头。
“从未有人这般同我说过,母妃也没有……宫里人都劝我隐忍,安分,顾全皇家颜面……刺儿,只有你告诉我,我是公主,可选天下男儿,不必将就。”
刺儿微微一笑,没有在意她话里的感激。
此刻的她也不会想到,一语成谶,后来的宝庆公主婚事不顺,果然没有将就……她拒了世家婚契,自请出宫,以替先帝守陵为名,守了一年后,便在宫外开了书塾,找了好几位落第有才的俊美公子,讲学授业,学生不拘男女,不收束修,引来了满城风语……
当然,那是后话,且按下不表。
只说眼前,送走谢婉宁和宝庆公主后,阿桃一边收拾茶具便一边闲话:“小娘子,您说那宝庆公主,怎么看着比婉宁郡主还心事重重的样子?年纪那么小,一张脸跟老太太似的愁……”
刺儿道:“宫里长大的孩子,哪有不心重的。”
“那您方才说那些话,她能听进去吗?”
刺儿抬起头,看了阿桃一眼,“你是想问公主的婚事呢?还是想问自己呢?”
阿桃啊的一声,小圆脸忽地尴尬。
“快别打趣我了……我能有什么心事?”
刺儿心知方才那些话,她也往心里去了,莞尔一笑,便领着她侧头望出去。
“你看那柿子,挂在枝头时谁都能摘,一不小心落入泥里,便无人问津了,女子也一样……”
她顿了顿,好似说给自己听一般,放轻语气,“若女子把自己当作待价而沽的果物,便只能等着人来挑拣,可把自己活成一棵树,把根扎深些,再长得高一些,壮一些,风也撼不动,何人能摘你?”
阿桃琢磨了好一会儿,扁一下嘴,“太难了,幸好我早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就不嫁人。”
“你的七哥也不嫁吗?”
“小娘子!”阿桃闹了个满脸通红,跺脚扭头,“我不理你了。”
刺儿扑哧一声,按住她的肩膀,将人转过来,正色道:“不理我可以,但七哥你还是要理一理的,你去托他给二爷传句话,就说,我上次请二爷替我打的那件小玩意儿,可做好了?”
阿桃含糊地唔一声,“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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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后,刺儿还在知微居里打理那盆兰草,阿桃便从外头回来了,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吼吼地嚷嚷,而是规规矩矩地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影七。
两人一前一后。
一个神色微妙,一个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