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居。
秋日天高云淡,不冷不热,正是一年里最怡人的时季。
刺儿心不在焉地在园子里走了半天,回屋懒洋洋往榻上一躺,正要看书,阿桃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小娘子,婉宁郡主来了,还带了贵客!”
贵客?
刺儿起身迎出去,便见谢婉宁带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说说笑笑地走上台阶。
那少女身形纤细柔弱,黑眸幽静,清清淡淡的,不大爱说话的样子,没有谢婉宁那样爽朗爱笑,但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天生的矜贵之气。
“郡主来了。”
刺儿屈膝行礼,笑着望向谢婉宁。
“这位姑娘是?”
“刺儿,这是宝庆公主。”谢婉宁挽住那姑娘迈上台阶,双手将她推到刺儿面前,语气轻快地笑道:“她在宫中待得烦闷,我便邀她来府里小住几日……正好也来瞧瞧你。”
刺儿微微一笑,朝宝庆公主行了一礼。
“公主安好。”
宝庆公主有些腼腆,这才抬起头来。
目光往刺儿脸上停了一瞬,便流露出些许惊讶——
这便是九锡王世子宠爱的沈娘子?
面前的女子用仪态万千来形容,仍然不足以道。她身上不见矫饰,不见刻意,更不是她以为的那种长袖善舞的柔媚女子,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被一层薄薄淡淡的光晕笼罩着,极美,极艳,浑然天成,令人不敢轻慢。
“沈娘子。”宝庆公主没有掩饰她对刺儿美貌的惊艳,还了半礼,便由衷地叹道:“常听婉宁提起你,竟不知是个这般灵秀的人物。”
刺儿弯了弯嘴角,侧身让开位置。
“公主还请里头坐吧,阿桃,沏茶来。”
宝庆又要道谢,被谢婉宁笑着挽住了手。
“我和刺儿是最最好的,她就如我的亲姐姐一般,你无须拘礼,这般客套反倒生疏了。”
宝庆被她拉着,闹了个大红脸。
三个人坐在窗边的矮几旁,闲闲地叙着话,有一抹暖阳从窗户照进来,铺陈在桌面上,把三张年轻的面庞映得柔和起来。
气氛和洽。
不多时,阿桃便端来一壶桂花蜜茶,白瓷的杯沿上,飘着一小片薄荷的叶子,清清爽爽,看着便喜人。
宝庆公主双眼微亮,端起抿一口,眉眼便舒展开来。
“难怪婉宁总惦记你这里,娘子的茶,比宫里的还要清润几分,很合我口味。”
“公主喜欢便好。”刺儿躬身,替她又斟了一杯,“这阵子洛京城里太烦躁,尽是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听得人耳朵起茧子……公主若是不嫌,改日我和婉宁陪您去城外丹水河边走走,水浅处能摸螺蛳,这时季野果也多了,咱们踏浅滩衰草,寻野菊芦花,再是舒心不过。”
宝庆公主点点头,“沈娘子知道得真多。”
刺儿微微一怔,“婢子是乡下长大,山野里跑惯了,让公主见笑。”
“那你小时候一定很快活。”宝庆公主说着,目光微微黯淡下来,“我从小就住在宫里,见不到什么人,除了父皇和母妃,就是宫女太监,后来母妃没了,便没什么人跟我说话了……”
同为女子,刺儿小时候是被娇惯长大的,可以满洛京城撒野,并不能感受她那份窒息的孤独,但谢婉宁却是听得难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宝庆,你以后想说话就来找我,这府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宝庆公主朝她笑了一下,“好啊,就怕叨扰久了,姑父要撵我……”
她嘴里的姑父,便是九锡王谢平章。
谢婉宁一听便黯了眉眼,“他哪里顾得上这些小事?你就安心住着吧,省得在宫里,日日听人说婚事,这个提亲那个做媒,没一个合心意的……”
宝庆公主年岁渐长,景仁太后便着手安排她的婚配,尽挑一些趋炎附势或庸碌无为的世家子弟,她不愿将就,却又无处可躲。
如今到了九锡王府,如是出了牢笼一般,话也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