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监正心里一惊。
“下官……下官略有耳闻。”
谢沉道:“崔大人执掌钦天监,通晓星象灾异,依你看,这煞气之说,可站得住脚?”
崔监正端着茶壶低饮一口,捋着花白的胡子,斟酌着措辞:“下官以为,甜水巷地势低洼,暗渠交错,阴气确实重了些,至于有无阴煞……下官不敢妄言。”
谢沉微微抬眼,“那位高僧还说,煞气冲撞大靖气运,此事当真?”
崔监正干笑两声:“这个……这个……堪舆镇煞,实非下官所长,此事……下官不好多嘴,不好多嘴呀。”
刺儿暗自冷笑。
把这老狐狸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方才说起大婚吉日,他嘴皮子利索得如同说书先生,一提到谢平章的事就打退堂鼓,分明是知晓谢家父子间的官司,不愿掺和进去。
谢沉没再追问,只让他把大婚当日的时辰凶吉抄录一份带走。
崔监正麻利地办了,亲自送到门口,那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恨不得一脚将人送出二里地。
刺儿抿了抿唇,想笑。
谢沉侧头来看她,声音略略喑哑,“笑什么?”
刺儿尴尬地把嘴角压回去,摇摇头。
谢沉便不再说话了。
天色昏蒙,似乎又要飘雪。
刺儿跟在谢沉身后下了台阶,看到那辆停留的马车,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想到方才车厢里的情境,头皮一阵阵地发紧。
谢沉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淡淡几句话,一个撩人的眼神,便叫人心神摇曳。
再跟他同坐在那逼仄的车厢,她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如此一想,刺儿三两步上前,端端正正地行礼。
“世子爷,我想去齐记香铺看看干娘,便不跟您一道回府了。”
谢沉脚步顿了顿。
回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问,朝青棠使个眼色。
青棠大步走到车前,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递到刺儿手上。
谢沉道:“拿着。”
刺儿低头打开。
里头是几味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只乌木罐,是一年只出十来斤的龙团胜雪。
她怔了怔,“世子这是……”
谢沉注视着她,“给你干娘带的。”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怎么会算好她会找理由开溜?
谢沉会洞悉人心!
这是从前刺儿迷恋他的地方,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可此刻刺儿只觉得心里发毛,生怕一不小心又一次坠入了他张开的大网,无处可逃。
“东西不合适?”谢沉问。
“世子爷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刺儿心知过分推辞反显尴尬,赶紧笑着道谢,然后抱着木匣转身离去。
走了老远再回头,谢沉还伫立在马车边,撞上她回望的视线,才撩袍登车。
马车慢慢驶离了钦天监。
寒光骑马跟上去,频频回头张望,“世子爷,您都把点心备好了,怎么不跟着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