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公主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安知鱼没有立刻上马车,站在府门口的台阶上看了看长街尽头的方向。
暮色还没有漫上来,天边挂着一层被日光晒透了的浅金色,街边的铺子还开着大半,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香气被风推着往街心飘。
她把手拢在袖子里,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条街的距离,安知鱼脚下慢了一拍,偏头朝身后扫了一眼。
街上的行人不多不少,卖菜的妇人挑着空担子回家,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只风筝从巷口跑过去,一个挑着货担的老汉慢悠悠地从她身边经过。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偏了一下头,余光扫过街角一家茶铺的檐柱。
那根柱子后面似乎有一截衣角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她又走了几步,脚下放慢,偏头朝谢九那边靠了半步。
“谢九,你过来。”
谢九快走两步到了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侧身,目光在她脸上一顿。
她压低了一些声音:“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
谢九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半条街的动静。
茶铺檐柱底下有人影晃了一下,街对面那家布庄门口有个穿深灰色短打的人靠在门板上翻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人。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安知鱼脸上,声音不高不低的:“王妃放心,属下就在您身边跟着。若有人近身,三步之内属下能拦下来。”
安知鱼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比方才放慢了一些。
街边的糖炒栗子香气又飘过来,她吸了吸鼻子,脚下没有停。
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的青石板路,走了一段之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谢九能听见:“可恶的北朔。”
谢九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好端端的打什么仗,”安知鱼又走了一段,撇了撇嘴,“害得王爷要去北边,一走就是几个月。帐本我还没看熟呢,秦将军的生辰也快到了。”
谢九跟在她身侧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走了一段又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偏偏挑秋狩的时候来,还留人藏在林子里,闹得满营都不得安生。要是晚半个月来,等我把中秋过完了再说,也行啊。”
她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谢九,像是在等一个附和。
谢九对上她的目光,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快就平回去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个训练有素的平稳:“王妃说的是,北朔选在这个时候来,确实不是个好时候。”
安知鱼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官方认证。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放慢了下来,偏头朝身后那条长街又看了一眼。
街角茶铺檐柱底下的衣角没有再出现,布庄门口那个深灰短打的人也不见了,只剩几个挑担子的行人慢悠悠地穿过暮色。
她收回目光,把拢在袖里的手抽出来交握在身前,掌心贴着掌心轻轻搓了一下。
“走快点吧,”她说,“早点回去,小狐狸该饿了。”
谢九应了一声,跟在她半步之后的位置继续往前。
她走在暮色和街灯交界的那条石板路上,影子在脚下被铺得长长的,随着她每一步的起落微微晃动着往前推移。
身后的长街逐渐安静下来,只剩糖炒栗子的余香和被风卷着飘远的叫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