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棠在伸手去够桌上那碟蜜饯的时候无意间碰到安知鱼手腕。
她本意只是把碟子往安知鱼那边推一推,手指顺着碟沿滑过去的时候碰上了她搭在膝头的手腕。
她的指尖在安知鱼的腕侧停了一瞬。
这个位置她并不陌生,年轻时在江南住过几年,隔壁住着一位老太太,专给附近的妇人看诊,她闲来无事跟着学过一些皮毛。
指尖底下那截脉搏跳得比寻常沉而滑,一吸一呼之间往来流利,像一颗圆珠在盘子里滚动,跟她记忆中那种如盘走珠的脉象慢慢对上了。
她她偏过头来看安知鱼,目光从她的手腕移到她脸上,在她微微垂着的眼睫和抿着的嘴角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裴玉棠把手指从她腕上收回来搁在膝头,坐直了一些,背从软枕上离开了几寸。
她看着安知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比方才沉了一层。
“小知鱼。”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尾音收得干净利落,没有平日那种散漫的慵懒,“你……是不是有孕了?”
安知鱼的手指在膝头收拢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层衣料被指尖攥出的细褶,没有立刻抬头。
窗外的桂花香气从半开的窗扇里渗进来,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温温的,在两人之间的矮案上慢慢散开。
她沉默了几息,才把目光抬起来对上裴玉棠的视线。
“嗯。”
裴玉棠看着她说出这个字时的表情,她说完之后又把目光垂下去了,指尖仍然攥着膝头的衣料没有松开。
裴玉棠靠回软枕里,偏头看着她,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整理什么话语的位置。
“皇家子嗣。”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就这么闷着,谁也不说?御医呢,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秋狩那天撞了一下后腰,御医把了脉才发现的。”安知鱼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攥着衣料的手指缝里慢慢放出来的,“我让御医先不要说出去。等王爷回来我再亲口跟他讲。”
裴玉棠低头看着她攥在膝头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着用力过后的白。
“王爷知道吗?”
“还不知道。”安知鱼摇了摇头,“他这几日在忙北边的事,我不想让他分心。”
裴玉棠静了片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杯子搁下的时候瓷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安知鱼低垂的眉眼,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稳了一些。
“尽早告诉他们吧。”她说,“可有不少人盯着呢。你是翊王妃,又是皇家这一辈第一个有身子的人,事情捂得越久越容易出岔子。整个皇家,就你一个,多少人等着看这个孩子的下落,你不可能一个人扛着。”
安知鱼点了点头。
她把手从膝头抬起来搁在矮案上,指尖在桌沿边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层被她攥了许久的东西慢慢展平。
裴玉棠伸手把蜜饯碟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带着一种把事情说定之后盖上去的笃定。
“你要是实在不想现在说,至少让御医按时来把脉。后腰那个伤呢?药用了没有?”
“用了,现在好了很多。”
“那就好。”裴玉棠收回手靠回软枕里,偏头看着她,嘴角那弯弧度又浮起来了一些,“小知鱼,你可真能藏啊。”
安知鱼低头笑了一下,把碟子里那颗蜜饯拿起来咬了一小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榻沿上把那颗蜜饯慢慢嚼完了,腮帮子微微动着。
裴玉棠也没有再追问,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丫鬟进来续了一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