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他们走的时候,赵清漪正好从灶房端着给安知鱼的甜羹过来。
她在院门口跟谢微打了个照面。
谢微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被阿钰扯过又被陆清舟掰出来的头发,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把头发拢到耳后,朝她点了点头。
赵清漪也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隔着院门一里一外地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秦霜和陆清舟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回头看了谢微一眼,陆清舟朝他扬了扬下巴。
谢微偏头对赵清漪说了一句“借一步说话”,两个人往院墙外面走了几步,拐到墙根底下那片没人经过的空地上站定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谢微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动,碰了一下赵清漪的手背,又缩回来了,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赵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碰过的那只手背,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鞋尖前面的砖缝上。
“北境那边的事收尾拖了好些天。”谢微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回来之后一直在兵部交接,没腾出空来找你。”
赵清漪点了点头:“我知道。知鱼跟我说了,说你们在北边收尾,忙。”
“也没那么忙。”谢微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又动了动但没有再碰过去,“就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来。怕来早了打扰小鱼儿坐月子,来晚了你又觉得我没放在心上。”
赵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旁边,侧脸被午后的日光照着,嘴角那粒梨涡没有浮起来,整个人看着比从前拘谨了不少,手在身侧放着也不是揣着也不是,最后插进了袖子里。
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院墙根的青苔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我又没催你。”
谢微把插在袖子里的手又抽出来了一只,朝她那边伸了伸,指尖快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偏头看着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赵清漪的指节微微蜷着,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朝他这边伸过来。
他把手悬了两息,最后落下去搭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赵清漪的手背被他搭了一下,指节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抽开。
院墙里头,安知鱼、秦霜和陆清舟正趴在墙头上。
安知鱼是第一个扒上墙头的,她踩着一只矮凳把下巴搁在墙头砖沿上,朝外面看了两眼,偏头小声朝身后说:“他们站一块呢,怎么不说话了。”
秦霜站在她旁边也把下巴搁在墙头上看了一眼,陆清舟站在另一边,三个人挤在墙头那截砖沿上,把外面那片空地的动静看了个大概。
“谢微那手碰了又收回去,碰了又收回去,他到底要不要牵。”秦霜低声说了一句。
“他不敢呗。”陆清舟说,“在营里他能说得很,怎么一到赵姑娘面前就怂起来了。”
安知鱼趴在墙头上看着外面两个人中间那半臂的距离一点点缩近又停住了,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言朔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见墙头趴着的三个人和墙外那两个没走远的身影,在墙根底下站定了。
他抬头看着安知鱼趴在墙头上的那个姿势。
她两条胳膊撑着墙头,脚尖踮在矮凳上,整个人差不多是挂在墙上的,寝衣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他站在墙根底下看了两息,伸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整个人从矮凳上端了下来。
安知鱼被他从墙头上抱下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墙外,秦霜和陆清舟也从矮凳上退下来了,三个人站在墙根底下对着裴言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裴言朔把安知鱼放在地上,手还搁在她腰侧没有松开,偏头朝墙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刚生完几天,爬墙。”
“我就看看。”安知鱼把手搁在他胳膊上,仰着脸冲他弯了一下嘴角,“谢微和清漪在外面站着呢,半天不说话,我替他们着急。”
裴言朔看着她那张被日光晒得微红的脸和她还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没有继续追究爬墙的事,只是把她腰侧的手收回来,转了个方向朝卧房那边带了带。
安知鱼被他带着走了两步,回头朝秦霜和陆清舟摆了摆手,两个人站在墙根底下也朝她摆了摆手。
院墙外面,谢微和赵清漪还站在原地,两个人中间那半臂的距离比方才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