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个开始。”
他转身,走向坠仙谷深处。身后是漫天的火光与尸骨,脚下是浸透了鲜血的大地。天荒画戟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界坟里那个老头子说得对。这戟,饿了。”
风卷着他的话语,飘向了远方。
而远方,在东荒中域的另一端,某座古朴的大殿之中,一块尘封已久的玉牌无声地碎裂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猛然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目光中射出两道凛冽的精光。
“紫皇钟……碎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千年未曾开口。说完这一句,他又闭上了眼。许久之后,大殿中响起了一声叹息。
“罢了。该来的,终究会来。”
老者缓缓站起身,走向了大殿深处那扇已经数百年未曾开启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老者靠近时微微亮起。他的手按在石门上,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谁说。
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浓郁的黑暗,黑暗中隐隐有紫色的光芒在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东荒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了浓重的乌云。乌云中隐约有闪电在闪烁,却迟迟不肯落下。整个东荒的修士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存在,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北斗星域之外那片浩瀚的星空中,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坟墓里,有一株形如茶树的古树轻轻摇曳了一下枝干。树下一个枯坐的身影抬起了头,望向某个方向。
“有意思。”那人低声说,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这一纪元的种子,终于发芽了。”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散发着九色光芒的种子,那光芒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而深邃的力量。他端详了片刻,又将种子收回了体内。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归于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坠仙谷一战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东荒。
三天之后,南域第一宗门灵墟洞天的议事大厅中,十余名长老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消息确认了吗?”大长老沉声问道。
“确认了。”负责情报的长老深吸一口气,“紫府圣主紫耀天重伤,道一圣主李太一陨落,两仪灭绝大阵被逆转,数万弟子十不存一。紫皇钟……碎了。”
大厅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个盘古……”有人小声开口,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惧意,“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东荒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在中域的天断山脉深处,一座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古老洞府中,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简。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轻轻地敲击着玉案。
“石子腾。”她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某种捉摸不透的意味,“两仪灭绝大阵……”
她的思绪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有一片被称为“界坟”的奇异世界。那是无数破碎古界叠加而成的废墟之地,充斥着残破的大陆、迷失的灵魂和古老的法则碎片。她曾在年轻时去过那里,见过那片灰色荒原上矗立的万道树,也见过那些徘徊在废墟中的战灵。
界坟中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那个在荒原上独自打坐的老人。比如,那颗被混沌之气笼罩的祖血之石。比如,那柄插在一座无名坟冢前的龙纹黑金画戟。
她曾经以为那些都只是传说。
“看来,传说是真的。”她轻声呢喃,面纱下似乎勾起了一抹笑意。
“通知下去,从今日起,天璇圣地所有人,不得招惹那个叫石子腾的人。”
“是。”黑暗中有声音应答。
而在更遥远的中域,在一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一座古老的石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隙。石门后面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着。那个枯瘦老者的身影出现在石门之前,他低头看着自己干枯如树枝的双手。
“紫皇钟的裂缝里,有那个人的气息。”他喃喃道,“两千年了……我以为再也不会闻到这种气息。”
他抬起了头,浑浊的老眼中映着远处天穹上那片不散的乌云。
“混沌祖血……太极道骨……还有……界坟的传承。”
他慢慢地笑了。那笑容苍老而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
“这一世,终于等到了。”
他转身走回黑暗之中,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而东荒的天穹之上,那片乌云终于落下了第一道闪电。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那个从界坟中走出的男人,将如何搅动这一方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