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王秀莲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忙里忙外转个不停。
庄掌柜的夫人说,王秀莲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王,聪明懂礼会玩,深得她们崇拜,敢想敢做从来没怕过。没成想再次相见竟变成了如今这副粗鄙泼洒模样,真是让她唏嘘。
庄掌柜同许宜安交谈时十分抱歉,说:“东家,那些赔付给王娘子的银钱从我月钱里扣吧。”他虽未见过王秀莲幼时的模样,但从他夫人的言语里他能感受到她少时的神采飞扬。
庄掌柜是个心软之人,就当是冲在他夫人的面子帮帮这位可怜的妇人。
许宜安也不是恶人,只得叹息说声算了。
许宜安从雅间退出后,径直走去隔壁,问:“你今个怎么这么早就下值了?”她看了眼时辰,离正常还有一个时辰。
沈砚舟轻声解释,“凛川兄过两日不是要成婚了么,他今日特到衙署,邀我帮他挑挑婚服,最后拗不过他,便告了半日假。”
不过选到一半,三皇子有些不耐烦,就大方打发他离开了。
皇子纳侧妃虽比不得迎娶正妃那样隆重,但皇家该有的礼节都有。
听完沈砚舟之言,许宜安有些呆滞,“三皇子让你帮他选?你是在开玩笑么?”不是她不信任沈砚舟,实在是他的审美太独特。
许宜安没嫁给沈砚舟之前,见他穿的好看,便觉他对穿着是有独到见解的。
直到上回她躲懒想要他帮她挑件衣裙,他挑出的衣裙不能说不好看,只是色彩搭配之下有些怪异,怪异到彩蝶她们都接受不了,只能委婉提醒许宜安,说这些琐碎小事交由她们女使代劳即可。
之前许宜安巡庄时,他替她簪选钗环时也是。
许宜安问他好看吗?
他煞有其事点头,说非常好看。
几次下来,许宜安便埋下了对沈砚舟审美的不信任。
他显然也想起那事,弱弱为自己辩解,“那些都是意外,只要宜安肯再给我次机会,我定不负所托,为你搭配出一套完美的衣着。”
就算他再三保证,许宜安也是不信了,“不必!我自有彩蝶同春桃为我操持!”
沈砚舟感觉可惜,其实他还挺喜欢给许宜安挑选这些东西的。
想起赵禄方才的样子,许宜安好奇,问:“那赵禄后头有人?”
赵禄官位不显,在京城又无根基,能瞧见沈砚舟毫无畏惧,显然是背后有所依仗。
沈砚舟颔首,轻转茶盏,道:“二表兄。”
“二皇子?”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相识。
“是!”沈砚舟说:“先前你同我进宫叩谢皇帝舅舅时,二表兄不在。”
许宜安同沈砚舟婚后进过一回皇宫,除了叩谢皇帝之外,沈砚舟还领着他稍稍认了些人,只是实在太多,她记不完全。
“二皇子有何特殊的?”
沈砚舟清退旁人,“二表兄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的养母是如今的皇后,因而他在情理上也算半个嫡子。凛川兄自先皇后逝世后便一直很是颓丧,致使朝中大臣对他有些失望,这日子一长,这些人便将目光转向了二表兄。”
二皇子个人只能算中人之姿,不论是样貌还是才情都只能落个平平。
只是如今的景和帝子嗣不丰,成年皇子只有寥寥几个。
大皇子早年夭折,三皇子空有天资但整日招猫逗狗吊儿郎当,四皇子沉迷道法无意朝政,五皇子态度不错但个性实在柔弱。
选来选去只有这个二皇子稍稍符合继承人的样子,故而朝中大臣大部分是他的拥趸。
“赵禄是同我一道进的翰林院,我们平日并无私交。他虽知我的身份,但他这人有点儿奇怪。”
沈砚舟鲜少评价他人,由此可见这个赵禄绝不是一般的奇怪。
许宜安乐了,“难得听见咱们世子大人如此评价同僚。”
沈砚舟抿唇,“宜安又促狭我!”
“不敢!不敢!”话音刚落,春桃来说:“王秀莲求见。”
许宜安叹息:“带她进来吧。”
王秀莲俯首恭顺朝许宜安礼鞠一躬,“莲娘何其有幸能得贵人开解,小娘子的再造之恩,莲娘怕是此生难偿,今后贵人若是有得着莲娘的地方,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秀莲已然相通,这些年是她把自己关住了,关在了欲望的牢笼里,曾几何时她亦是洒脱不羁豁达人。
许宜安点头,“莲娘子能想明白便是最好,至于恩情什么的我不在乎,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也没做什么,最终还是靠的你自己。”
她一直觉得王秀莲只是缺个契机,缺个彻底觉醒的契机。
许宜安递给王秀莲一块木牌,“我听庄掌柜说你是王家村人士,这是我京郊一座田庄的信物,你今后若是没有去处,可拿上这个木牌去找一位姓孙的管事,他会给你安排个差事。”
王家村就在田庄的隔壁,若王秀莲想踹掉赵禄离开京城的话,也得有个谋生的地方。
许宜安强调,“并非强制要求,只是你若有需要,可以带着这个木牌前去。”
王秀莲接过木牌,认真看了一下,“谢谢小娘子,我知道了。”
许宜安眉眼带笑,说:“期待你的变化。”
王秀莲走后,许宜安也没了用膳的心思,瞧着沈砚舟没事,拽着他陪她沿街逛逛。
京城大小街道花团锦簇、繁花似锦,耍货、零嘴、首饰应有尽有。
许宜安起了几分兴致,一路上买买买,大包小包挂满沈砚舟全身。
许宜安在前头望着他无悲无喜的模样,突然停下,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