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个道理。”长公主微微颔首,语气有些凝重,“咱们高门府邸,地龙暖炉不断,棉衣锦被充足,三餐温热无忧。可对底层百姓而言,这漫天落雪,便是夺民生计的劫难。”
一旁侍立的嬷嬷轻声附和:“殿下所言极是。近日府门值守的侍卫回禀,城郊流民日渐增多,不少百姓衣衫单薄,日日蜷缩在城门避风,日日都有人冻得高热晕厥。”
许宜安沉吟片刻,抬声问道:“朝廷往年遇此大寒,可会有政令下达?若是任由百姓苦熬,只怕再过几日,灾情便会愈发严重。”
长公主闻言稍稍松眉,轻声道:“朝廷自然会应对灾情,三日之前便下了赈灾政令,开放城郊官仓,调拨棉衣、柴薪、热粥,分派各禁军将士分区值守,安抚流民救助百姓。”
只是无论如何应对,都会有人先行扛不住,从而离去。
“原来早已安排妥当。”许宜安点头,忧愁道:“只是这天寒路远,不知赈灾事宜推行得可会顺利。”
长公主轻笑一声,语气从容:“自然顺畅,此番主持城郊赈灾安顿流民的,正是济之。”
许宜安眸中瞬间露出几分讶异,“是济之?”
沈砚舟这些日子回府,竟是从未与她提过!
“嗯。”长公主轻轻点头,“济之素来仁心持正,最是看不惯百姓流离受苦。此次大雪初露灾情,他便主动请旨,领了城郊赈灾的差事。”
许宜安静静听着,心头暖意翻涌,眉眼间满是欣慰与牵挂,“怪不得他这些日子时常早出晚归的,原是忙着赈济灾民。这样的大雪,他在外奔波定是极为辛苦。”
“辛苦是自然的!他身为国公府世子,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这是他该做的!”话虽如此,长公主眼底到底还是藏着一丝惦念,“只是今日这雪势骤急,他回来时定然时一身风雪。”
许宜安立刻会意,马上开口:“母亲请放心,儿媳即刻就让人备上大批的加厚棉袍、暖靴等物,派人快马送往城郊赈灾营地。”
“还是你想得周全,比起空白的牵挂,你这般务实的举动,才是真正的体恤。有你在内宅周全助力,济之在外也能安心赈灾。”
此刻京城郊外,风雪浩荡,寒雾漫天。
白茫茫的旷野之中,临时搭建的救灾粥棚连绵成片。
沈砚舟一身玄色劲装,他外罩的防风大氅,皆落满厚厚积雪,就连鬓发都凝出细密寒霜,可此时的他依旧身姿挺拔如松。
沈砚舟不顾风雪扑面,亲自俯身搀扶一名衣衫破旧、冻得发抖的老妇。
他声音沉厚温和,穿透呼啸寒风:“老人家请起身,棚内有热粥暖炭,您快些进去避寒歇息。”
棚内的兵士有序忙碌着,分粥、递衣、搬炭、搭建暖棚,往来穿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救灾(二)
“世子,这雪竟是越下越大了!”
沈砚舟眉头微皱,轻叹一声:“无妨,你先将灾民所需物资修整出来。”
知善犹豫一瞬,领命退下。
京郊风雪凛冽,远比城内来的凶急,狂风卷着暴雪漫天肆虐,城外低矮的土坯茅屋不堪重压,接连坍塌。
三个时辰前,沈砚舟刚到京郊,便听见一阵惊呼。
“不好了!不好了!塌屋了!西侧茅屋塌了!底下还压着人!快救人啊!”呼救声穿透风雪,令现场赈灾的众人警觉起来。
负责物资统筹调度的沈砚舟闻声抬眸,神色沉冷。
沈砚舟沉声传令:“暂停物资分发,抽调二十精锐,即刻赶赴西侧坍塌处救人,不得有误!”
跟随前来的卫兵立刻领命,动作干脆利落。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雪而来,许清越翻身下马,步履匆匆。
许清越身为禁军左卫统领,专司本次赈灾所有抢险搜救事宜。
他同沈砚舟一样性子偏冷,素来只重实务不赘虚言。
一见面还没来得及攀谈,便直达其意。
他望着沈砚舟,言简意赅:“方才我部下回禀西侧三间茅屋全塌,被困者不少于七八人,多是些老弱妇孺。积雪夯实,徒手挖掘太慢,我需要铁锹、木撬等清墟工具。”
沈砚舟颔首,递出调配木牌:“大哥辛苦!工具我早已命人备好,你按需调取即可。另问一句,人手可够?”
“够。”
二人皆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这令场面一时有些静默。
恰在此时,又一黑袍身影踏雪而来,他神色肃穆,步履沉稳。
沈砚舟抬眸望去,是许宜湘的夫婿谢骁辞。
他是武将出身,随队督办赈灾安置等诸项事宜。
谢骁辞立定,对着二人微微拱手,开口道:“搜救伤亡太多,出事了。”
谢宅就在这附近,他是最清楚京郊灾情之人。
沈砚舟眸光微沉:“细说。”
谢骁辞语气平直,沉声道:“从昨夜到现在,坍塌压伤、冻伤百姓近百人,还有一些被埋许久未曾抢救出来的百姓。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随行御医和大夫数量不够,轻伤百姓尚可简单包扎忍一忍,但重伤百姓无人医救,撑不了多久。”
许清越眉头皱紧,问沈砚舟:“城内太医署不可调人?”
沈砚舟摇头:“城内街巷亦有冻伤百姓,太医署人手早已拆分殆尽,再无多余人力外派。我今日出城时已将周边药铺大夫尽数征调,可依旧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