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步一步缓慢爬上田埂,直至半边身体露出。
车夫想走,芸娘不愿意。
芸娘走南闯北,胆识颇大,她强忍恐惧下了马车,捡起路边木棍在地上之人身上猛戳几下,半晌不见反应。
站在一旁的车夫颤颤巍巍:“掌掌柜,这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死就死了,可千万别赖在他身上,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可经不起人命官司啊。
芸娘好没气瞥他一眼:“老娘都没怕呢,你在这抖什么?本没甚事,倒叫你吓出事来!”
芸娘还想骂,突然一阵发毛之意从内心涌出,原是地上之人伸手拽住了她的脚踝,她本能放应,猛一踢腿,将地上之人踢晕过去,这下是真怎么唤都唤不醒了。
车夫劝芸娘不要多管闲事,“把她往田埂一堆就好,反正瞧着也快是个死人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车夫焦急催促,生怕芸娘救人。
芸娘白他一眼,命他闭嘴。
她俯下身子,探探鼻息,还有气儿。
“快点!”芸娘让车夫动作快些,趁现在没有人,将人挪上马车。
车夫拗不过芸娘,认命似抬起地上之人。
回到凝丝阁,芸娘严令阁中绣娘不许多言。有那么瞬间,芸娘后悔救人,但瞧着床上之人那可怜模样,又叹道若是不救,只怕真会死在那田埂里。
苏晚汀在凝丝阁后院睡了两天两夜,这期间是阁中绣娘轮值照她。
刚刚清醒的苏晚汀如惊弓之鸟,受不得半点声响与光亮,阁中不少绣娘都觉她是傻了。
芸娘知她不是傻了,只是太害怕了
她那一身的伤,绝不是普通利器造成,瞧着是官家物拾。
芸娘年轻时样子好,京中不少男子追着她跑,也接触过一些朝中官员,对此略有见第。
她端来汤药,柔声道:“我不知你是因何缘由受如此重伤,但我既救了你,便不能放任不管你。再说了,你花了我那么多银子,总要还我吧!”
芸娘喂药的动作、关切的话语,让苏晚汀想起了自己的大姐苏晚沚,她开始落泪,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芸娘被她吓了一跳,拿出绣帕替她擦拭着泪水,伸手环抱她轻声安抚:“不怕!不怕!”
苏晚汀说出了她醒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
许是伤了喉咙,发音并不清楚,但芸娘听懂了。
她给苏晚汀掖过被角,告诉苏晚汀快些养伤才是对她最大的感谢。
苏晚汀信任芸娘,同她说:“我叫苏晚汀,在家中行二,掌柜可唤我二丫,我本是江南绣娘,家中因遭同行记恨,被灭了满门,我是得乡邻好心救助,才逃过一劫。”
芸娘并不多问,人人都有故事,其中缘由也各有不同,她让苏晚汀安心在这养伤。
就这样,苏晚汀在凝丝阁后院,边养伤边绣些帕子还钱。
芸娘本不预备让她那么快操持活计,但苏晚汀坚持。她想让苏晚汀找些事做也好,免得一天天苦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秋菱听完芸娘之言,早已泪流满面,她坐在床前,抱着苏晚汀痛哭。
苏晚汀倒是冷静,安抚着秋菱:“晚汀此番能再见着大姐,已是有福。”她说话之时,不小心扯到伤口,发出痛呼“嘶—”。
秋菱撩起她的衣袖,手臂上也尽数是些伤口,仍旧没有恢复。
芸娘解释:“咱们普通人家,请来的大夫医术十分有限,况二丫伤口特殊,不熟的大夫我也不敢请,二丫又是女子,又皆伤在身上,近来天气炎热,因而总是不见好。”
秋菱都明白,但难免伤怀。
许宜安没让秋菱开口,吩咐春桃去请葛楚。
葛楚就是许宜安在伯府时常请的那名医女,年岁不大,医术却不错。
许宜安未出嫁时,多与其往来,那一手推拿按摩之术便是她授予许宜安的。
春桃做事爽利,不到一刻钟便将葛楚请来。
葛楚快步进来,对着许宜安调笑:“五姑娘哦不,世子夫人,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葛楚性子活泼开朗,同许宜安还算交好。
许宜安与她寒暄一二,切入正题:“今日请葛姐姐来,是有正事,烦请姐姐帮我瞧瞧这位妹妹身上的伤。”
许宜安并未道出苏晚汀身份,只说是自个妹妹。
凝丝阁的绣娘同世子夫人妹妹这差距不可谓不大。
葛楚虽非趋炎附势之辈,但许宜安这样说,总归是能让秋菱更放心些。
葛楚行医时,颇有大家风范。她让众人后退,放下床帘,单独替苏晚汀查看着身上的伤口。
莫约半刻钟,她掀开帘子走出。
“如何?”许宜安询问。
葛楚净手,将手上水分擦干,面色凝重:“有些难办。”
秋菱攥紧手中绣帕,担忧望向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