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轻得很,却让亭中静了下来。
宁远看着黄蓉。
她没有怒,也没有怨,甚至仍带着一点笑。
可那笑意之下,是母亲压着疼,也是女人压着酸。
黄蓉慢慢道:“你知不知道她对你的心思?”
宁远没有立刻答。
他可以说郭芙年少,容易把依赖、感激、赌气都错认成喜欢;
也可以说自己从未有意引她。
可这些话在黄蓉面前都太轻。
昨夜月下那一场剑,她既然看见,便也看见了郭芙的眼神,看见他顺手拨开那一缕额发。
那一瞬他确实没有多想。
可没有多想,不等于没有分量。
“知道一些。”宁远终于道。
黄蓉笑了一下:“一些?”
“若说全不知道,你不会信。”宁远端起杯,又放下,
“在你面前说谎,太费力。”
黄蓉替自己斟满,一口饮尽。
酒色染上她唇边,像雨后的桃花。
她静了片刻,声音低下来:“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
“她被宠坏过,也吃过苦。看着骄横,其实最怕别人不要她。”
黄蓉握着杯,指节微白,
“你昨夜一句长大了,她能记很久。你一句只要肯学,她也会当真。”
宁远看着她:“我没有想伤她。”
“我知道。”黄蓉抬眼,
“可宁远,你最会的,不就是没有想,却让人自己走进来么?”
宁远无言。
这话若换旁人来说,他大约能笑着挡回去。
可黄蓉说出来,便像把两人之间许多未曾明说的东西都放到了灯下。
桃花酒并不烈,偏偏熏得人心口发热。
黄蓉又给他斟酒:
“别只沉默。我今夜叫你来,不是看你装傻。”
宁远慢慢喝下:“你想我怎么做?”
黄蓉指尖一顿。
她本有许多话可以说。
离芙儿远些,别给她希望,等郭靖回来,一切自有分寸。
可话到唇边,她却发现每一句都像先割在自己身上。
她若真要他离郭芙远些,便也该先问自己,能不能离他远些。
母亲该说的话,女人说不出口。
女人想要的话,母亲不能开口。
黄蓉垂眼看酒,忽然笑了笑。
那笑里有一点醉,也有一点清醒到极处的自嘲:
“你看,我竟也有问不下去的时候。”
宁远低声道:“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