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眼睫一颤。
这一声并不高,却像直接拨开了她所有防备。
她抬起眼,唇边笑意很浅:“谁准你这样叫?”
宁远看着她:
“你今夜用这壶酒叫我来,不就是要我记起该怎么叫你?”
黄蓉明明该恼,偏没有恼。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再叫一声。”
宁远没有动。
黄蓉身子微微前倾,灯影落在她眉眼间,醉意半真半假,清醒也半真半假:
“怎么,不敢?昨夜教我女儿时倒从容,到了我这里,反而怕了?”
“我怕你明日后悔。”
“我若后悔,也是我的事。”
“郭靖快到了。”
黄蓉脸色微白。
这一点白很快被酒意遮住。
她仍看着宁远,声音轻得像雨后檐水:
“所以有些话,更不能拖到明日。”
宁远望着她。
亭外桃枝低垂,雨珠挂在花瓣上,将落未落。
黄蓉坐在这片湿润的桃影里,既是郭芙的娘,也是当年那个会笑、会算、会把人心拨得乱七八糟的黄蓉。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推来的酒杯。
“蓉儿。”
这一次更低,也更清楚。
黄蓉闭了闭眼,像被这一声叫得失了片刻力气。
再睁眼时,她眼底有水光,唇边却仍笑得聪明而危险。
“宁远。”她轻声道,
“你这样的人,真该被人狠狠治一治。”
宁远也笑:“那你治。”
黄蓉没有答,只拿起酒壶,又替他斟了一杯。
两人的手在桌边短短一碰,谁都没有退得太快。
就在此时,亭外桃枝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宁远最先抬眼。
黄蓉也慢慢转过头。
桃影深处,郭芙僵在那里。
她本是来找宁远问下一次练剑,走到后园,听见母亲的声音便停了脚。
她还未来得及退开,便听见宁远那一声低低的“蓉儿”。
那两个字像冰凉的针,刺得她整个人定在雨后的夜色里。
昨夜他才说,只要她肯学。
方才她一路走来,还把这句话在心里藏得发热。
可这一刻,那点热意忽然被雨后凉风吹透,连握剑的手都忘了收紧。
亭中灯火微晃。
黄蓉指间的酒杯,终于轻轻碰响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