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坐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头缝。
郑娟低头绣花,针脚一紧一松。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音。
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咱们瞒着妈,等爸回来再说。”
郑娟手一抖,线扯断了。
“这……不太行吧?”
“行不行,心里有数就行。”
他没说出口的是,妈那双眼睛,每回看他都像在数日子。
哥哥姐姐走的时候,她眼里的光就全照在他身上了。
现在这光,烫得慌。
他知道,自己不是没退路。
空间里堆着几十个货箱,全是未来能换钱的东西。
可要是告诉家里,等于把刀往老爹心口捅。
工人的命,是周志刚的命根子。
丢掉铁饭碗去摆摊?
比让他死还难受。
可工厂一天天烂下去,连工资都快不出来了。
他不想熬到四十岁还在车间里搬螺丝。
更不想将来某天,被儿子指着鼻子骂:你当年怎么就不争气?
他咬牙,手指掐进掌心。
再忍,就是傻子。
过年倒计时,还有不到二十天。
周志刚和周秉义,应该会回来。
那就趁这时候,把话撂桌上。
别等老头子白苍苍,再跟儿子翻脸。
早打雷,晚下雨,总好过炸雷劈头。
郑娟看着他,轻声问:“真不怕?”
“怕啊。”
他笑了下,“但要是不干,才真叫怕。”
窗外,风卷着雪片砸在玻璃上。
像无数只手在敲门。
那会儿,周秉昆本该把娶了郑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可周志刚和周秉义没按日子回来,压根没赶上年前探家。
家里头,周母脾气重,万一听说了当场晕倒,谁担得起?
可他们真没想到,两人得等到七五年才踏进家门。
周母病着,周秉昆就算领了证,也得守规矩,不能搬去跟郑娟过日子。
郑娟倒是嘴甜,劝他先别告诉妈。
于是俩人领了证,日子却跟单身差不多,只能偷偷摸摸腻在一起。
唯一不一样的是,周秉昆去郑娟家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候饭点来了,干脆留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