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你觉得,那真的只是巧合吗?”
风卷着黄土刮过村口的土墙,干硬的泥块从墙头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白厄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地上的碎土块,喉结上下滚了滚,却发不出声音。
虽然这种沉默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回答。
“昔涟姐,你是想说……那女孩真的是梦姨的女儿?”
“我不知道,白厄。”
昔涟摇了摇头,她扯了扯嘴角,想勉强撑出一抹安抚的微笑,但那笑意还没抵达眼底就散了,只留下一层苍白的疲惫。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说不定,梦姨那边已经知道结果了呢。”
“好……”白厄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日头偏西,阳光的余温依然烤着后背,返程的路上,两人都被那个沉甸甸的推论压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鞋底碾过沙土的摩擦声,一下又一下。
昔涟的心里很乱,乱得像是一团被扯断了线的麻。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裙摆扫过路边的枯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个念头。
如果他们的推论是假的,那么那个少女编造这一切,拼了命地靠近梦姨,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又为什么偏偏跟梦姨长得那么相似?
她接近梦姨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老人家说她是从亚努萨波利斯来的,只要他们接下来去到那座城池,随便找人打听一下,这个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可是,如果那是真的呢?
如果那个少女真的是梦姨失散多年的女儿……
昔涟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个假设一旦在心底扎根,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尖锐的愧疚。
梦姨当年是因为在村口捡到了还是婴儿的自己,才决定留在哀丽秘榭那个小地方的。
如果没有她,梦姨会不会早就离开了那里,更早地去寻找自己的过去?
甚至,那个少女也不会因为失去父母的庇护,沦落到家破人亡、变卖家产、孤身一人在商道上流浪的地步?
十几年。
那个女孩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骗,才循着一点渺茫的线索找到这里?
而自己这十几年,却在梦姨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长大,甚至连一点风雨都没怎么淋过。
这要让她之后怎么自处?
昔涟这样想着,心底又被愧疚浸染了一层。
可怜的昔涟,跟在茧梦身边十几年,早就被潜移默化地染上了对方的颜色。
她的烦闷和自责几乎沉甸甸地挂在眉梢上,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而走在一旁的白厄,显然要好些。
他的心思没有那么细腻,想得也没那么复杂。
在消化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后,他的心底反而生出了一种为梦姨感到的高兴。
他虽然不知道梦姨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刚才的闲聊也让他知道梦姨这次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护送他们,更是为了寻回自己空白的记忆。
只是,高兴之余,担忧又涌了上来。
他担心茧梦的安危。
虽然这些年来,各大城池在凯撒的联合治理下表面看着安稳,但虫潮的肆虐早就成了这片大地治不好的病灶。
连哀丽秘榭那种穷乡僻壤都会偶尔被虫潮光顾,梦姨一个人上路,就算实力再强,面对那些几乎无限增殖的虫子,也难免会有力竭的时候。
他不怀疑茧梦能打赢,他只是怕她会受伤,怕她一个人会出现什么意外。
想到这他愣了愣,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想法倒是和梦姨执着要陪他们两个前往各自想去的地方一样。
就在姐弟俩忧心忡忡、各怀心事地往回赶时,留在原地的茧梦这边,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哦,也就是说,你其实并没有失忆,只是觉得我很像你妈妈,但又不敢确认,所以装作一副失忆的样子,打算慢慢确认?”
茧梦坐在那块半人高的青石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垂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那件白裙的布料,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被拆穿后的局促:
“是的……我对妈妈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我只记得,她的头发颜色是温柔的粉色。”
“只是粉发就这么确定?”
茧梦的眉头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