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外庭中,不知何时站满了身穿铁甲的朔北男儿,他们原本肃静无声,令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一见她和赫兰世子出来,就突然整齐划一地手抚心口、单膝跪地,扯着嗓子一齐叫了声什么,声音洪亮地似可划破云霄。
芍音忽然受惊,不由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鞋跟正好抵住门槛,人有向后跌的趋势时,后背被赫兰世子轻轻托住。
赫兰世子将她扶稳后,微笑着对她说道:“别怕,他们是在祝贺我们,这是我们朔北的风俗。”
芍音心定了定,见赫兰世子朝那些朔北侍卫说了句什么,那些侍卫忠诚地回了一声,但都仍不起身。
她正心感不解时,又见赫兰世子含笑朝她看了过来。
芍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是她这世子妃也该说些什么。
可她又不懂朔北语,就只能模仿先前赫兰世子的音调,朝那些侍卫说了一句,其实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但她似乎没有说错,因那些侍卫,像回应赫兰世子那样,也回应了她一声,只是仍都单膝跪着、并不起身,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在等待着什么……?
芍音感到迷茫时,见赫兰世子在微一踟蹰后,还是朝她靠了过来。
“冒犯了,这也是我们朔北的习俗。”
赫兰世子一手轻按着她肩,在她耳边轻轻落下这一句后,就另一只手揽住她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芍音长这么大,还未被年轻男子这般抱过,一惊之下,身体霎时僵硬无比,而心砰砰乱跳了起来。
就在赫兰世子抱着她向外走的瞬间,原本那些单膝跪地的朔北侍卫,也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他们一边唱着芍音听不懂的北境歌谣,一边如众星拱月般,笑着拥簇着她与赫兰世子,向外面的车队大步走去。
赫兰世子就这般一路抱着她,直抱到了要乘坐的马车前,亲自将她抱进了车厢之中。
虽然赫兰世子将她放下了,但芍音身上的僵硬感,像是还没有立即消失,她靠着车厢内铺设的锦毯,面望着赫兰世子,也不知要说什么。
赫兰世子也并没再说什么,只朝她微微一笑后,就撤身离开了车厢。
赫兰世子并未与她同车,而是在外骑马,他另指了一名侍女进来陪伴服侍她,那侍女虽是朔北人,但也会说些汉文。
车马启程,前往启朝北境边关,向着冰天雪地的朔北。
芍音坐在车内,正心境尤为复杂低沉时,忽听到车外像是传来类似起哄的笑声与动静。
“……外面是怎么了?”
完全听不懂朔北语的芍音,向那侍女问道。
侍女恭声回她:“是伴当们在请世子唱歌,这是朔北的婚俗,男子在将女子娶回去时,会在路上唱起欢喜新婚的歌谣。”
有什么可唱的呢。
芍音心想,她又不是赫兰世子真正想娶的人,赫兰世子是因身不由己,才来这离州,娶一个他此前根本就不认识的中原女子。
若是能娶他心中喜欢的那个女子,赫兰世子此刻定会应伴当们所请,唱起朔北的歌谣。
但娶了她,有何欢喜可言,又如何能欢喜歌唱呢。
芍音这般心想着时,却听车外传来了赫兰世子的歌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歌声清亮悠扬,似可穿破茫茫的风雪,直抵心间。
芍音怔怔坐在车中,忍不住问那侍女道:“世子在唱什么?”
“是朔北的迎亲谣。”
侍女为她翻译道:“大抵意思是,迎娶我喜欢的姑娘,载她归家,路上我心十分欢喜,似那天边的霞彩,似那高飞的大雁……”
因侍女汉文水平有限,仅能交流而已,遂在翻译这支歌谣时,侍女无法将朔北的迎亲歌,一句句地译成中原的诗词,只能近乎白话地讲与世子妃听。
但这般近乎白话的翻译,却让芍音更为直接地感受到了歌中的赤诚与欢喜。
只是这样欢喜的歌谣,却不能唱给真正喜欢的人听,芍音这般想着,在心中不由为赫兰世子叹息。
这世间,恐怕人人皆有他|她的不得已。
无论是谁,世事应都无法尽如人意。
虽然赫兰世子另有喜欢的女子,与她只是形式夫妻而已,但似因赫兰世子性情温良的缘故,在回朔北的一路上,他都待她彬彬有礼、态度温和,以至在外人眼里,好似他们这对新婚夫妻,感情还算和睦。
因为赫兰世子这般态度,等到了朔北,朔北的大君与其他王族成员,似也认为他们夫妻之间感情挺好。
在欢迎她与赫兰归来的宴席上,朔北王族里有位白发苍苍的长辈,笑着拍了拍赫兰世子的肩,而后笑说了些什么,引得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芍音因听不懂,就轻声问身边的朔北侍女。
侍女弯腰低声告诉她道:“老王爷说,世子运气好,娶回来一位十分美丽的新娘,说他与家里人,本来还替世子捏着一把汗呢,说这场联姻,世子一点都不亏,有长生天在庇佑……”
侍女将话翻译给她听时,坐在席中的芍音,见赫兰世子在人群的围簇中,似是回眸看了她一眼。
帐中灯火,辉映在赫兰世子的眉宇间,令他眸中笑意越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