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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因为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第1页）

谢予舟说出来的一字一句，细细品去，全都裹着藏不住的不满，那股幽怨的气息几乎快要化成实质，顺着微凉的晚风一点点漫开。

沈知意站在一旁，完完整整接住了扑面而来的怨念，狐狸眼微微一挑，心底暗自感慨，好家伙，这怨气也太重了些。

晚风拂过她身上披着的宽大外套，衣摆轻轻晃动，蹭过她的手背。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谢予舟一张冷白的脸浸在朦胧月色里，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郁色，整个人都显着提不起劲。沈知意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底浮起几分戏谑，那模样明明白白写着——许昭衍这是欠了你好大一笔钱不成。

“你这是怎么了？”沈知意开口问，声音压得很轻，刻意放低了音量，生怕话语飘远，穿过院子，传到屋子里其他人耳朵里，平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谢予舟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得笔直，胸腔里攒了好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许久，憋了好半天，才闷闷吐出一句：“觉得他好没用。”

简简单单六个字，听着平淡，分量却不轻。里面裹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有被打乱计划的憋屈。

沈知意闻言，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确实挺没用的，还能把自己玩丢了。不过……”

她话音忽然顿住，舌尖轻轻抵了抵内侧的唇角，稍稍斟酌了一番措辞，才继续慢悠悠往下说：“我还是得跟你解释一下苏颜落跟他能见着面的缘由。”

“苏颜落当年其实也走丢过，很小的时候就和亲生家人分开，走失之后被一对陌生夫妻带走收养。只是那一对养父母待她并不好，平日里对她疏于照看，动辄冷淡忽视。所以那天夜里她独自出门，他们根本无所谓她会不会出事，会不会遇上坏人，是死是活，在他们眼里好像都无关紧要。”

沈知意缓缓说完这段话，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树影，心底忍不住轻轻感慨。

果然不是谁都能顺理成章成为小说里万众瞩目的女主。大家总看见女主最后拥有圆满的结局，却很少细想，女主标配的底色，往往都要先铺垫一段沉甸甸、熬人的悲惨身世。

哪怕原本拥有不错的出身，命运也会硬生生塞给她一段难熬的时光。而苏颜落，就这样孤立无援，一个人扛了十余年。

她余光悄悄瞟了一眼身旁的谢予舟，心思飞快转了一圈，同时心里很快落下一个判断。

谢予舟没有留意过苏颜落的这些过往。

所以……是不是意味着，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对这个世界里的女主动心？没有顺着原本剧情的走向，一步步陷进去？

“……哦。”谢予舟垂着眼，长睫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周遭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些飘散纷乱的思绪慢慢收拢，他抬眼看向沈知意，眼底浮起真切的疑惑，开口问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知意脸上原本松弛的笑意猛地一僵，眼珠子悄悄往上翻了一圈，心里暗自腹诽。

这人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关注过苏颜落。

他和许昭衍一同回国念书的时候，苏颜落和亲生父母认亲有段时间，回归原本的家庭了，这么大一件事，圈子里不少人闲谈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提起几句。

他但凡稍微上心一点、多向旁人打听一句，就不可能一无所知。

更何况，他明明是重生的。

按道理来讲，整本故事的脉络、所有人藏在表面之下的过往和结局，他本该清清楚楚，熟得不能再熟才对。

沈知意收敛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夜色落在她狐狸眼上，眼角那颗红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她轻轻唤了一声：“喂。”

谢予舟抬眸看她，眼底还留着方才未解的疑问。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兀，没有半分铺垫，轻飘飘落进安静的晚风里，却打破了两人之间松弛的氛围。

谢予舟浑身骤然一僵，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后颈瞬间窜上来，沿着脊椎往四肢蔓延，指尖都隐隐发麻，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他怔怔地看着沈知意，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慌乱几乎要藏不住，下意识往后半寸，脚步都顿住了。

“你不用骗我。”沈知意依旧笑着，语气松弛柔和，听不出半分敌意和恶意，“你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很多根本不该是你这个身份、这个年纪能够提前预判到的。”

这些怀疑，在她心里堆积了很久，一桩桩一件件，早就在她脑海里反复复盘、推敲过无数次。

沈舒然和许昭衍失足摔下悬崖，万幸只是磕碰受伤，没有性命之忧。可当时寻找二人的全过程，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古怪。毫无征兆落下的雨，偏偏谢予舟从容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伞，仿佛早就预知会下雨；后来救护车匆匆赶来，他熟门熟路，像是回自己家一样，不用医护多问几句，径直就跟着上去帮忙，清楚流程，一点不慌乱。

还有后面，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那时他眼底漫开的情绪根本不属于原本这个世界的谢予舟，裹着一层化不开、散不去的忧伤，遥远又沉重，像是见过无数次离别，带着不属于少年人的疲惫。

她忍了这么久，没有早早戳破，也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知意牢牢锁定他慌乱闪躲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柔和下来，语速放得很慢：“好奇我怎么知道吗？”

不等谢予舟从这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脑子还嗡嗡作响的时候，她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清晰地落在他耳中：“因为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像是一道清灵甘甜的泉水，哗啦一声冲破了长久以来困住谢予舟许久的桎梏。

压在心底沉甸甸、无人诉说的重担骤然落地，仿佛他跨越轮回、重生归来被困在此处的全部意义，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着落。

谢予舟怔怔望着眼前的沈知意，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晚风还在穿过枝叶，带来沙沙的轻响，远处屋内隐约飘来几句说笑，隔着一重院墙，朦胧又遥远。

周遭安静极了，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一下、一下重重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