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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幸福的家（第1页）

苏家别墅不远处，立着一座僻静的木亭，青瓦覆顶，木柱被经年的风雨浸成深沉的褐色，边角攀着几缕枯藤，平日里很少有人特意过来，是这片区域难得安静的角落。晚风穿过亭檐，裹挟着草木清苦的气息，沙沙地扫过枝叶。

沈知意和谢予舟并肩坐在亭内老旧的木凳上，方才摊开那个惊天秘密之后，周遭的气氛就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夜色沉沉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谢予舟垂着头，冷白的侧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单薄，眼眸沉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抠着木凳粗糙的边缘，喉结反复滚动，像是在心底酝酿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打算把所有事情完整讲清楚。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我……”

他眉头紧紧拧起，嘴唇开合，试图继续往下说，可话才刚刚起头，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横亘在喉咙之间，硬生生把后面所有字句全部堵死。

原本清晰的思绪刹那间崩断，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些准备好的措辞、回忆里的片段，全都像被狂风卷走，怎么都抓不住。

沈知意脸上原本还带着的浅笑一点点僵住，她眨了眨狐狸眼，安静地注视着他。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明明已经做好准备，想要把全部真相说出口。可偏偏到了最关键的节点，像是撞上了世界自带的桎梏，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继续叙述。

沈知意心里猛地咯噔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果然，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限制，有些核心的本源真相，是不允许被直白完整地说出来的。一旦强行突破，就会被这股规则力量阻拦。

“我……”谢予舟又反复张口，连着试了好几遍，眼神一点点变得茫然涣散，他越想挣脱那层束缚，大脑的不适感就越强烈，像是有细密的针在太阳穴里面扎刺。

“别说了。”沈知意立刻出声制止，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上外套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我不想知道了，你别勉强自己，不要再硬撑着说下去！”

可谢予舟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劝阻，心底那份积压了太久的执念压过了不适，他凭着一股执拗，硬生生冲破那层阻滞，一口气把话挤了出来，声音发颤：“就在那天早上，我突然就有了这个意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发现自己多了很多未来的记忆，好多好多……然后就知道了很多可怕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意猛地蹙起眉。

重生？还是魂穿？

她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两种猜测，可转瞬又压下。现在纠结这个形式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他口中那所谓“可怕的事”。她心口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轻，带着一丝紧张，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什么可怕的事？”

谢予舟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低沉，像是被沉重的过往狠狠压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承受的痛楚：“看到你死了，是我害死的……还跟许昭衍决裂了，我妈……她……”

后面的话，他再也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翻涌上来，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哽咽得厉害，紧紧闭起双眼，晶莹的泪水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无声坠落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知意瞬间就后悔了。

早知道摊开秘密会逼他变成这副模样，她打死都不会在今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眼前的谢予舟，整个人像是彻底破碎，往日里冷静自持、从容克制的模样荡然无存，鼻头泛着红，脆弱得让人心尖一阵阵发疼。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像是有剧烈的头痛在撕扯神经，额角青筋隐隐绷起，痛苦不堪，整个人陷在那段前世悲剧记忆带来的冲击里，没办法抽离。

沈知意连忙从木凳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侧，可还没等她开口安抚，就听见他声音发颤，喃喃溢出一句：“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幸福的家……”

幸福的家……

沈知意瞳孔骤然一缩，悬在半空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僵住不动，一时没能读懂这句话背后沉重的含义。

紧接着，心口那股酸涩的钝痛缓缓漫上来，她强行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到此为止，我不想说了。”

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终止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往下聊，再逼他，只会让他的状态更加糟糕。

她把手轻轻落在他肩膀上，想把他涣散的注意力拉回来，另一只手伸进口袋翻找纸巾，打算递给他擦眼泪。

谁料就在这时，谢予舟猛地从木凳上站了起来。

可他才刚刚起身，浑身的力气就像是一瞬间被抽干，大脑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沈知意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把他接住，谢予舟失去意识的脑袋重重靠落在她肩颈的位置，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皮肤。

沈知意心头一紧，连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探到他鼻前，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息，确认他还有呼吸，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昏迷过去的人，夜色安静，亭外只有风声，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开始发愁。这里离苏家别墅还有一段距离，谢予舟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自己走路。

她试着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低声唤他：“谢予舟？谢予舟，你醒醒？”

没有任何回应，他依旧昏沉着，意识陷在黑暗里。

沈知意低声喃喃：“早知道……就不该问的。”

她完全想不到会这样，也想不到他会这样……这样痛苦。

她叹了口气，费力地架起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搀扶起来，可谢予舟身形比她高不少，重量压过来，她踉跄了一下，险些两个人一起摔在亭子的石板地面上。

她稳住重心，心里飞快盘算，要是直接把他拖回去，动静太大，路上的人别以为自己在藏点什么……

可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也绝对不行，夜里风这么凉，万一高烧或者出别的意外，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