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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笨蛋（第1页）

“要不……还是叫救护车吧？”

沈知意迟疑着低声自言自语，视线落在枕在她肩颈的那颗脑袋上。

昏迷过去的谢予舟，浑身的重量完完全全压在了她身上，她一只手牢牢搭在他的肩头，咬紧牙关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形。晚风从亭子外绕进来，带着夜间草木微凉的气息，吹得她鬓边的发丝轻轻贴在脸颊上，可她根本腾不出手去拂开。

他本身的重量已经是不小的负担，长时间支撑着，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发僵。可最让她心里发慌的，是摸不透他眼下的状况。

谁也说不清，这仅仅只是情绪崩溃、被那些沉重的回忆压垮引发的晕厥，还是触碰世界规则之后带来的、更加凶险的反噬。

她不愿赌。

她艰难地腾出空闲的那只手，探进外套口袋里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把它掏了出来。屏幕亮起，她的指尖悬在拨号界面上，目光落在急救号码那栏，心里反复纠结，要不要拨通电话。

【不用叫救护车。】

清脆的biubiu声突兀响起，一下子撕碎了亭子里安静压抑的氛围。沈知意的手指猛地停住，停在电话软件的页面上，没有再往下按。

biubiu从独立空间里钻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叉着腰，圆滚滚的，本来还准备大大咧咧地说上一大段话，好好跟沈知意解释一番。

可抬眼一瞧沈知意的模样，一眼就看见了她眉眼间压不住的烦躁和不耐，眼底裹着一层紧绷的冷意。它心里立刻清楚，这份情绪，十有八九都是因为身侧昏迷的谢予舟。它下意识收敛了方才的神气，连尾巴都悄悄垂了下去。

“你最好是有正经事要说。”沈知意眉头紧紧拧起，语气算不上和善，带着压抑的紧绷。

【……你可以先把他放回木凳上。】biubiu悄悄吞了一口唾沫，小小的爪子往旁边那张老旧的木凳指了指，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小心翼翼提出一个建议，生怕哪句话说错，惹得沈知意更加不快。

“不放。”

得到这样干脆又强硬的答复，biubiu：“……”

它卡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先说清楚，为什么不用叫救护车？”沈知意没有顺着它的话去考虑放人的事，目光依旧锁着它，继续追问最核心的问题。

【他要离开了。】biubiu小心翼翼抬眼瞟了她一下，小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你怎么知道？”沈知意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缓和，甚至比刚才还要沉上几分，眼底翻涌着错愕与不安。

【他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就是这个啊。】

“什么？大点声。”

biubiu方才那句话说得含糊又微弱，像是在底下暗自嘟囔，音量轻得几乎要融进风声里，原本就没打算让沈知意听清。

小家伙抬起圆圆的脑袋，努力抬高音量，解释起来：【是他说了这个世界禁止说出的话，触发了底层规则，按照既定程序，就要被送走离开了。】

不能说的话？

沈知意脑海里立刻回放起刚刚谢予舟的样子。

方才他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死死堵住，拼尽全力也难以吐露半个字，眼神茫然又痛苦，反复尝试开口，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原来那就是世界规则在阻拦警告，在给他最后的提醒。可后来他不顾一切冲破了束缚，忍着规则带来的剧痛，一口气把那些属于未来的禁忌往事说了出口……

所以，他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沈知意脑子嗡的一声，紧跟着心底冒出一点哭笑不得的懊恼。折腾半天，他根本没说出多少对她有用的信息。

好多话都悬在半路。那句没说完的“我妈…”，还有那句“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幸福的家…”，全都卡在那里，她怎么想都摸不透背后的隐情。

原着校园篇里，关于他黑化的笔墨本就不多，大多是铺垫，身世设定寥寥几笔，她只记得他是反派，biubiu也曾提起，往后的剧情里，是他害死了沈知意。

理智上难免觉得可惜，关键线索就此断掉；可一想到几分钟前他红着眼落泪，诉说那些惨烈的过往，心底那点懊恼又慢慢沉下去，化作一团闷堵。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沈知意缓缓移开落在谢予舟头顶的视线，垂眸盯住这个连自己膝盖都够不到的小东西。

【我啊……自然是检测到异常信号，主系统那边上报给我的。】

biubiu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瞬，像是藏着一点不便言说的信息，不过它很快又强装镇定，说得十分肯定。

话音刚落，它转身就想钻回自己的空间躲避，【我先走了，很快就会有人往这边过来。】

往日里就算有人靠近，也从来不见它这么急着躲藏，往常退场总是慢悠悠的，还会多说两句俏皮话，一点都不慌张。可今天这副急于遁走的模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反常，像是生怕被旁人撞见，也怕再多和沈知意谈论这件事。

晚风穿过亭子的木柱，卷起地上细碎枯黄的落叶，轻轻擦过沈知意的脚踝。她半扶半抱着失去意识的谢予舟，心底五味杂陈，乱糟糟的情绪缠成一团，堵在心口沉甸甸的。

她侧头看向怀中人苍白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偏淡，呼吸轻浅平稳，看上去仿佛只是疲累过度，陷入一场安静的沉睡。

她身上披着谢予舟的外套，宽大的衣料松松垮垮搭在肩头，上面还留着一点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在夜里这点微弱的暖意，和木亭里冷丝丝的风格格不入。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一晃，无意蹭到他垂落在身侧、松弛无力的指尖。

那一下触碰很轻，却清晰得很，触手是一片没有温度的冰凉。

沈知意的呼吸微顿，目光落在那截苍白的手指上，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迟疑。

她分辨不出，他一直都这样发凉，还是在昏倒之后，在规则无声的侵蚀之下，体温才一点点散去。

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狐狸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鼻梁那颗小红痣在昏暗里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她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快要融进周遭的风声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闷意，低声骂了句：“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