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544章 再见（第1页）

沈知意的肩颈一阵阵泛着酸胀的钝痛，像是有细密的针顺着筋骨慢慢扎进来。

谢予舟的脑袋沉沉压在她肩头，这么久，她连姿势都不敢随意换，生怕一动就会让他不稳。沈知意试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扣住他的下颌，想小心翼翼把他的头挪开，稍稍卸去肩上这份沉甸甸的负担，可指尖稍一用力，他便无意识地往她颈窝蹭了蹭，根本掰不动。

她只好顺着力道侧过头，唇瓣猝不及防地擦过他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一瞬贴上皮肤，沈知意的呼吸猛地顿住，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像是把到了嘴边所有纷乱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垂着眼，目光完完整整落在谢予舟的脸上。夜里别墅区的路灯隔着一层薄薄的树影落下来，把他的轮廓揉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冷静好看的眼睛紧紧闭着，褪去了所有执拗、忐忑，还有那些被世界规则压得喘不过气的惶恐。

沈知意眼波轻轻流转，千头万绪在心底翻涌，慌乱、心疼，还有一层无力的酸涩缠在一起，搅得她心口发闷。

她微微低头，这一次不再是无意的触碰，唇轻轻贴上他的额头。皮肤是温热的，底下是骨骼扎实的硬，隔着薄薄一层皮肉，仿佛能隐约感受到他缓慢又微弱的脉搏。

她缓缓阖上双眼，晚风穿过精致凉亭的木构架卷过来，掀起她披着的那件属于谢予舟的外套衣角，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

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一下子漫上来，堵得胸口发紧，她没有出声，只在安安静静的心底，极轻地默念了一句：再见。

——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沈舒然清亮又带着慌张的声音，一下子撕碎了亭子里凝滞的夜色。

“他咋了？没事吧？”

沈舒然跟着许昭衍一路匆匆赶过来，裙摆被晚风掀得微微扬起。她快步走到亭边，一眼就看见靠在沈知意身上、意识全无的谢予舟，脚步顿了顿，虚虚抬手指了过去，眼里满是惊疑。

许昭衍跟在她身侧，步子稳一些，这时才撩起眼皮，目光落在谢予舟身上，漫不经心地抛出来一句调侃：“哟，这是怎么了？睡着了？”

睡个屁。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底又累又烦。如果他仅仅只是睡着了，安稳地歇一会儿，她根本不用慌慌张张拨通电话，大半夜麻烦他们两个跑这一趟。

她依旧坐在谢予舟身侧，肩膀还承托着他大半的重量，闻言侧过头，眼神没什么好气：“别贫了，过来搭把手，我搬不动他。”

许昭衍不再说笑，收敛了那副闲散模样，上前一步，小心地将谢予舟垂落的手臂搭到自己肩头，稳稳接住大半的重量。

沈知意挪到后面，手掌轻轻贴住谢予舟的后背，稳稳托着，防止他重心一歪向后栽倒。一旁的沈舒然则高高举着手机，手电筒的白光直直往前打，还理直气壮地扬声解释：“我负责照明！”

沈知意余光扫过四周。这片高级别墅区沿路都立着设计雅致的路灯，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足够把小路、亭子四周照得清清楚楚，哪里还差她手里这一束单薄刺眼的光。她没忍住，低声吐槽：“倒是会给自己挑轻松的活儿。”

沈舒然哪里肯承认，听见这话立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一道雪亮的白光猝不及防扫过沈知意的眼睛，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沈舒然扬着下巴，语气带着一点不服气，“你也就伸一只手搭着，咱们俩本来就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沈知意刚想回嘴，身侧忽然传来许昭衍略显沉重的声音，气息都带着几分吃力。

“我说，我才是最累的那个好吧。”

这话一出，准备拌嘴的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沈舒然闭上嘴，老老实实举着手机稳住光源；沈知意也收回到了舌尖的话，专心扶稳谢予舟的后背，不再打趣。刚刚还吵吵闹闹的几个人，一瞬间安静得过分，和谐得有些诡异。

许昭衍侧头瞥了她们一眼，看着这突然安分下来的两个人，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往下沉了沉手臂，调整姿势分担重量，额角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片安静里，沈知意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扫过，忽然被一点细碎闪烁的光亮抓住。那点光随着沈舒然抬手的动作一闪而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碎成星星点点，格外惹眼。

“欸，你手上是什么？”

沈舒然闻言一愣，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腕，愣神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沈知意在问什么，嘴角立刻扬起浅浅的笑意，把手腕往前递了递：“手链。”

手链。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夜里，好像藏了别的东西。沈知意下意识侧过头，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许昭衍。就是这一眼，恰好捕捉到他耳尖悄悄泛红，目光下意识躲闪，脸上浮起一层不自然。沈知意眉梢轻轻一挑，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晚风又吹过来，掠过她鼻梁那颗淡红的痣，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那截白皙手腕上，手链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起来。

“戴着挺合适的。”这一次，她没有半点调侃，语气平和，难得好好夸了一句：“挺会挑。”

沈舒然又笑起来，往许昭衍那边瞟了一眼，眼神示意他：“夸你呢。”

许昭衍的耳根红得更厉害，只能强行装作专心扛着谢予舟，目不斜视，假装无事发生。

“那当然。”

沈知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摇头。

她低头看向谢予舟苍白安静的侧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外套已经穿回了他身上，有点回暖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继续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低声催促：“先走吧，早点把他送回别墅，放在外面太久不安全。”

“好。”许昭衍应了一声，重新调整好重心，脚步放得缓慢稳妥，尽量不让颠簸惊扰到昏迷的谢予舟。

沈舒然应着，把手电筒的光线压低，不再乱晃，安安静静走在侧边，时不时留意脚下的路。

一行人就这么慢慢离开这座临湖的木亭，暖黄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着铺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慢慢朝着远处灯火明亮的苏家别墅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