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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瑟瑟夜风（第1页）

史载：天熙十七年，康王李燮、晋王李郅同日大婚，汴京长街十里红妆，红透了半边天。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三月初七是钦天监定下的良辰吉日，准康王妃沈檀将三千青丝高高绾起，梳成了揽月髻，发间插着一对摇摆不定的凤凰金丝步摇，数不尽的红玉小珍珠亦密密麻麻地镶嵌在上头，乍一看，像极了祥云间的流火。额间精致的桃花金钿，纹饰妖冶妩媚，勾勒出不同往日的柔媚风情。两颊用胭脂淡淡扫开，朱唇轻点，愈发衬出她肤白胜雪，嫩里透红，容颜娇美。

“吉时已到！”

新娘子头戴凤冠霞帔，身披流光溢彩的墨绿云锦喜袍，胸前由锦娘一针一线亲自绣成繁复的鸳鸯纹底，纤细的腰肢被锦绣云纱娟带束着，盈盈可握，裙摆拖曳袭地，宛若天边红霞，直叫人移不开眼。

“小姐，走吧。”

沈檀从紫檀轩出发，走到前厅，步步生莲，如落入人间的涅槃之火，承载着希望和未来，能够燃尽世俗失意烦忧。

林氏等候在此处，柔柔牵着沈檀，一步一步，走到府门。

沈檀恋恋不舍地回眸——去年，相府还载满了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今日已各奔东西。

沈从之第一次送女儿出嫁，心中五味杂陈：“檀儿，到了康王府，有不懂之处，多与管家请教。最重要的，便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若受了他人欺负，相府便是你最大的支撑！为父定帮你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就是！”沈昕眼角隐隐湿润，哑着嗓子喊，“二姐，你别怕！阿姊不在，还有我呢！若是那康王不识好歹敢欺负你，本公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沈檀手中举着一把镂金银蚕却扇，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此时此刻，她虽然看不清漫漫前路归往何处，但胸中一片温暖和坦然。

“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檀儿今生今世无以为报……”沈檀哗啦啦流着泪，哭得说不出话来，“阿昕，也谢谢你！今日你说的话，我真的很感动，我也会记在心里。爹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你破格进入太学，你千万要听祭酒和司业的话，收收玩心，将心思放在读书上。不只是姐姐，我也等着你金榜题名、光耀门楣的那一天。”

“谨记二姐教诲。”

康王叫了差不多近百人来相府迎亲，天宁街上锣鼓喧天，丝竹管乐之声不绝如缕。

李燮今日难得摆脱了死气沉沉的玄衣——大喜的日子，他穿上一袭大红喜袍，袖间精致的镶金暗纹，低调内敛，而不失皇家奢华。

李燮居高临下地坐在马上，明朗、真诚的笑意直达眼底，嘴角清扬，不若往日那般冰冷寒人。

喜娘高高兴兴喊道：“新娘上花轿！”

沈檀依依拜别诸位亲故，随后在锦娘和凝香两个陪嫁丫头的搀扶下进了花轿。

康王府离相府不远不近，隔了三条街。不多时，花轿便到了王府门口。

李燮举手稳重，投足端庄，从马上下来，加快步伐走到花轿前，轻轻踢了一下轿门。

半晌，沈檀都没有动静。李燮慢慢掀开轿帘，笑了笑，伸出他骨节分明的宽大的手掌。

沈檀低眸应了，又低声给自己打了打气，暂压下内心的紧张和不安，搭上李燮的手，下了花轿，由他一步步牵着，在震天响的锣鼓声中拾阶而上，行至张灯结彩的府门前。

喜娘收了孟川的赏钱，引沈檀跨过火盆，走过撒满栀子花的红毯，来到王府正厅。

“新郎新娘到！行庙见礼！奏乐！”

沈檀依照之前教习嬷嬷教她的礼仪规矩，听从礼官指令，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在即，沈檀却因头上发饰大而繁重，一不小心就打在了李燮弯身下来的俊脸上。

“王爷！”

新郎无奈又宠溺地笑着说：“无妨。”

礼官也是笑得合不拢嘴，高声宣布：“礼成！送入洞房！”

画面再转换到另一对新人的婚礼现场。

奇了怪了，同样是大喜临门，晋王娶妻，远没有康王府那边高兴热闹。

众所周知，晋王李郅是汴京出了名的温润公子，也从来没见他对谁冷过脸。可是今日，他娶的是汴京第一才女谢宛玉，无数京中子弟的梦中情人，却从头到尾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倒像是被绑着结亲一样。

“王爷，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良宵苦短，我等就不打扰您和王妃的雅兴了！”

宾客们看出李郅兴致不高，也就没嚷嚷着闹洞房了，意思意思喝了几杯酒，纷纷识趣退下。

“王爷，王妃在房内恭候多时。”

李郅斜斜睨着满府的“囍”字，眸中没有半分喜色，只余凄凉与萧索。

“王爷，您要去哪儿？”

喜娘见李郅摇摇欲坠，拔腿就要往外走，还以为李郅喝高了辨不清方向，指了指西边，笑着提醒：“王爷，新娘子在这边呢！”

李郅冷冷抬眸，与平日判若两人的威严和气度震得喜娘一个不提防，哆嗦着身子往后退了一小步：“王……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樊龙沉声对喜娘说：“王爷喝多了，你先下去吧！”

“这……”

喜娘怎么看，李郅作为新郎官的表现都不大对劲，想多劝几句，结果樊龙二话不说，拔出了佩剑，瑟瑟夜风中，白刃寒光乍现。

“樊指挥使，别别别！大喜的日子，动刀动枪的，多不吉利呀！”喜娘也是个人精，直接就对李郅说，“王爷，礼呢，奴婢做了！陛下圣谕，奴婢也带到了！剩下的，和奴婢没什么关系，只能交给您自己了。奴婢告退！”

喜娘离开后，李郅晃晃悠悠地抡起酒壶，“砰”地一声，往地上摔了个稀碎，在空旷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粗声粗气地吩咐：“本王出去走走，你不必跟了。”

樊龙的指责就是保护李郅安全，他原想偷偷跟着，但见李郅宛如行尸走肉，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打消了念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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