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清楚,
这伤痕万万不能传到陛下耳中,
一旦被陛下察觉兄弟私相斗殴,二人都讨不得好。
他敛了几分戾气,转头向着殿外沉声吩咐内侍:
“取冰来。”
门外候着的内侍闻声,不敢多问半句,连忙快步去取冰。
不多时,
两名内侍捧着用锦帕层层包裹的冰块快步入内,
躬身将冰盏奉上,便垂首退出门外,
谨守本分,不敢多看殿内半分光景。
殿门轻轻合上,又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张易之伸手接过裹着厚锦的冰,
神色依旧沉冷,方才动手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尽。
他上前,不由分说便抬手托住张昌宗的下颌,
强迫他微微抬起头来。
张昌宗半边脸面高高浮肿,掌印清晰,
皮肉泛着灼热的红,被打得眼尾泛红,
眼底噙着泪,却不肯哭出声来。
冰凉的锦帕带着刺骨寒意,
轻轻贴在红肿的面颊之上,
一阵刺痛混着冰寒袭来,
张昌宗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闭了闭眼。
张易之手上动作还算克制,
却不见半分柔和,
指尖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一边替他缓缓冰敷消肿,
一边嗓音低沉沙哑,再度苦口婆心劝诫,
话语里夹杂着怒其不争的疲惫:
“方才那一巴掌,我本不愿打你。
可你每一回固执己见,
都在拿我们全族的性命去赌。”
他目光落在弟弟那张尚带泪痕的清俊脸庞上,语气沉重:
“你总以为只要忠心侍奉陛下,
便可万事大吉。
可帝王之恩,盛衰只在一念之间。
陛下健在,尚能护你周全;
可待她百年之后,
谁还会念及你日夜侍奉的情分?”
锦帕下的冰块渐渐融化,
丝丝凉意渗入发烫浮肿的面颊,
堪堪压下了灼骨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