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张望,心中只盼着尽早离开这杀机四伏的宫阙,低声迟疑道:
“二张既已伏诛……我们暂且退去吧?”
桓彦范咬牙,向前半步,沉声开口:
“我等此行,不单为诛二张。
陛下久病,久不临朝,朝野人心不安。
太子本是储君,当入殿觐见陛下,
安定宫闱,安抚朝臣,岂能就此折返?”
王常安目光淡淡扫过桓彦范,冷声道:
“奸佞已除,宫闱之乱已解。陛下需静养,有事可在天亮之后——”
正在此时,厚重的宫门再次缓缓向内打开。
白发苍苍的王延年,一手轻轻搭在小内侍的臂弯之上,缓步自殿中走了出来。
他年岁已高,步履缓慢,
一身素色内监锦袍,神色沉静,
久不现身于朝堂众人眼前,
却自带深宫老人沉淀数十年的威压。
王常安见他出来,当即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搀扶住老人的另一侧手臂,
低声唤道:“祖父。”
李显一见王延年,心头猛地一震。
这位老人早年常年侍奉御前,近些年深居不出,几乎绝迹于皇宫内外,今日竟会现身于此。
他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放柔了声音开口:
“王公公,您老怎么进宫了?”
王延年微微躬身,向李显行宫廷大礼,声音苍老沉稳: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
李显急忙伸手将他扶起:“王公公不必多礼。”
王延年缓缓直起身,抬眼望向李显,朗声传下口谕:
“传陛下口谕,太子殿下入殿觐见!”
此言一出,张柬之、桓彦范、敬晖几人心头骤然一紧,
一股强烈不安瞬间攫住心神。
大局已然败露,女皇此刻单独传召太子,居心难测,
谁也猜不透殿内等待李显的会是什么。
若是武曌动了雷霆之怒,单独将太子扣在殿中,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不约而同跨步上前,围拢到李显身侧,神色紧绷。
张柬之沉声急劝:“殿下!凶险难料,臣等陪殿下一同入内!”
话音未落,王常安手腕微转,一把将李显从众人的包围圈里拉了出来。
周遭数名黑衣暗卫立刻上前,横刀而立,
牢牢挡在张柬之一众大臣身前,断绝了他们紧随而入的道路。
王延年面色一冷,目光扫过一众文武,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陛下只召太子殿下一人入殿。诸位若是执意硬闯,常安,”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常安,一字一顿下令:“格杀勿论!”
王常安躬身领命,声线冷硬:“是!”
话音刚落,他取出一支骨哨,唇边一吹。
尖锐清厉的哨音划破宫阙长空,宫墙檐角、廊柱阴影之内,
数十名身形健硕、武艺高强的黑衣暗卫纵身跃下,
顷刻间从四面八方涌出,刀光森森,
将张柬之和随行的文武、残存禁军,团团围困在宫门之外。
兵刃出鞘的脆响此起彼伏,杀气弥漫,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