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功臣必成骄臣,骄臣必成权臣。”
武曌眸光更冷,续道:
“今日不凭国法,
仅凭一己喜恶便能罢黜中枢重臣、左右朝堂人事,
来日还有何事不敢为?
此辈人心已骄、权欲已炽,是乱政之臣,绝非辅政之臣。
张柬之此人,不能留了。”
李隆基此前心底所有揣测尽数印证。
他言语字字沉稳、极具远见:
“皇祖母慧眼烛照万里,一语道破新朝病根。
三郎观今日朝局,最危之处,不在于制度更易、新旧更迭,而在于君弱臣强、权柄倒置。”
武曌眸光微深,微微颔首,顺势提点,将帝王最核心的权道传授于他:
“三郎说得精准。
朝代更迭、制度翻新,皆为皮相之变。
唯独君权旁落、臣压君威,才是亡国乱朝的根本。
为帝者,可仁厚,不可无威;可容臣功,不可让臣权重。
权一旦不在君手,江山再盛,也是虚浮。”
李隆基凝神受教,继而沉声续道:
“陛下懦弱寡断,万事受制,看似端坐九五,实则形同傀儡。
张柬之等人手握复辟大功、掌羽林旧部、把持中枢机要,借扶正之名排除异己,借安唐之功专擅朝权。”
武曌语气带着半生驭臣的通透阅历,缓缓拆解权臣心机:
“你要看透此辈心性。五王本心,初始确是为复李唐、清奸佞,是为公。
可人臣有功而无君制衡,私心必生;手中有权而无敬畏,骄气必长。
他们仗着再造社稷的天大功劳,自认凌驾朝野、功盖帝王,故而敢私断人事、敢轻欺新君。
这不是一朝之骄,是无制衡、无敲打、无君威镇压养出来的权臣之弊。”
李隆基心中豁然开朗,躬身应声:
“三郎懂了。
公心无束则生私,功臣无制则成贼。
陛下最大的错,便是只知报恩,不知防权。”
他复又正色进言:
“今日逐姚崇,看似除却一个旧朝旧臣,实则是他们试探君权、立威朝堂的第一步。
武曌眸光一冷,接过话头,点破权谋试探的底层逻辑:
“正是。朝堂博弈,从来循序渐进。
权臣不会一夕篡逆,只会步步试探君底线、蚕食君权、架空君威。
逐一贤臣、换一官吏、改一政令,次次看帝王反应。
帝王若忍让姑息,他们便知君可欺、权可侵,胆子只会越来越大。”
李隆基深以为然,接续推演未来朝局:
“今日能逐无罪贤良,明日便能罢黜异己朝臣,
后日便可轻欺君上、干预储位、把持国本。
权臣之势一旦养成,再无可制。”
武曌语气沉缓,字字都是不传帝王心法,刻意悉心栽培:
“三郎,你需牢牢记住朕今日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