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不可尽诛,亦不可尽信;
权臣不可使其独大,亦不可使其坐骄。
治国驭臣,从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制衡二字。
朕当年临朝,诛酷吏、抑世家、提寒门、分相权,
一生杀伐制衡,从不让任何一股势力独大。
便是怕今日你皇伯父所遇之局:臣强君弱、尾大不掉。”
李隆基身心肃然,郑重躬身拜受教诲,眼底锋芒愈发沉静深邃:
“三郎谨记皇祖母圣训!
以往三郎只观人事对错,今日方懂朝堂根本——
无绝对忠臣,唯有绝对制衡。
无永久功过,唯有永久权衡。
张柬之等人如今正是借功自重、借权自恣,步步蚕食皇权。
陛下不懂制衡、不懂收权,一味纵容,他日必被权臣反噬,朝纲大乱。”
武曌抬眸,深深望向李隆基,眼底盛满欣慰与笃定。
眼前少年能看破表层人事调动,
直击权柄制衡的核心,心智远见,远胜一众宗室庸碌之辈。
她缓缓颔首,徐徐提点,字字皆是帝王千古驭臣之道:
“三郎看得透彻。
为君者,不怕朝堂有纷争,只怕权有独落、臣有独大。
制衡不乱,朝堂方稳;一权独盛,天下必乱。
显儿不懂制衡,不懂收权,不懂恩威并施。
他以为忍让是仁厚,纵容是报恩,殊不知养权臣之骄、长朋党之势,便是自毁江山根基。
姚崇心怀仁厚、心存感念,是臣子大德;
可张柬之心胸狭隘、利己排他,是权臣大恶。
大唐弃良辅、养骄臣,乱象已然生根。”
李隆基凝神聆听,继而沉稳进言:
“三郎愚见,如今张柬之声势滔天、功高震主,正值鼎盛骄纵之时,万万不可硬碰。
此刻与之争锋,便是引火烧身、徒招祸端。
不如静观其变、纵其骄、养其弊。
他们恃功擅权日久,必愈发跋扈无忌、目中无君,
必得罪朝野百官、必惹陛下暗自忌惮、必滋生骄奢之过。
待其过失累累、君臣彻底离心、朝野人心皆怨之时,
无需旁人出手,他们自会倾覆败亡。”
武曌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极深远的笑意。
她半生执掌乾坤、驭臣无数,最懂盛衰起落、人事兴衰。
今日朝堂之上,人人沉醉中兴光复的虚名,无人看见暗流汹汹。
唯有她与眼前少年,早已看清——
李显无驭臣之能,张柬之必乱朝纲,韦氏暗藏野心,新旧势力撕扯,
这看似光复兴盛的神龙新朝,实则早已裂痕遍布、危局暗藏。
她轻轻开口,声淡如静水,却暗藏定夺天下的底气:
“不错。
骄兵必败,权臣必亡,此乃天道轮回、千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