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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雪地救险十二（第1页）

而刘婶，则摸着自己内袋里那厚实的五张钞票，看着康健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混合着庆幸和些许不自在的神情，随即又抱紧了自己的背包，仿佛那里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车厢里，短暂的经济行为激起的涟漪慢慢平息，但一种新的、关于付出与获取、无私与私心的微妙思考，却悄然沉淀在了一些人的心底。康健没时间理会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投向了车外那咆哮的风雪，和即将展开的、与天气争夺生存机会的又一次努力。

收集来的几件红色衣物堆在过道上，像一小簇被强行聚拢、等待燃起的微弱火种。车厢内的空气因为刚才那场无声的“交易”而显得有些滞涩，不同的目光在康健、那些红色织物、以及拿到钱或没拿出东西的人之间游移，复杂难言。

康健没有浪费时间去解读那些眼神。他拍了拍手，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破开一道口子：“信号布有了，但得把它们挂到外面显眼的地方。车顶需要固定，最好能再往旁边地势高一点、视野开阔的地方，比如那个小山坡的顶上，”他指了指窗外模糊的、被积雪覆盖的山坡轮廓，“也绑上一些。这样无论从哪个方向，只要进入一定范围，都有可能看到。”

他环视车厢，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疲惫和寒冷侵蚀的脸：“外面风雪很大，温度极低，路滑难行。这活儿有风险，需要体力，也需要胆子和细心。有谁愿意跟我一起去？”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对外面咆哮风雪的恐惧，让大多数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康健的目光。那几位老人沉默着，陈先生夫妇低着头，那对母女紧紧依偎，刘婶更是把脸侧向车窗，仿佛没听见。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的位置站了起来。

是之前跟着康健冒雪往返搬运物资的那三个人：皮肤黝黑、经验相对丰富的户外男（叫张威），戴着毛线帽、体力不错的青年（叫李涛），还有那个刚刚经历了生死告白的男大学生，周哲。

张威搓了搓手，语气干脆：“康哥，算我一个。有经验。”

李涛紧了紧衣领，点头：“刚才来回一趟，心里有数了，我去。”

周哲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他看了一眼身旁紧握着他手的林晓，林晓担忧地看着他，却轻轻点了点头。周哲转回头：“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康健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敬意。在绝境中，愿意一次次挺身而出承担最危险任务的，永远是少数。他重重点头：“好！就我们四个。张威，李涛，周哲，谢谢！”

他转向领队：“领队，麻烦你，用我们带回来的那个小灶，烧点热水，泡三大碗泡面，要浓汤，热乎的。再把白酒拿出来。”

领队连忙点头，和助手一起忙碌起来。很快，三碗热气腾腾、汤汁浓厚的泡面被端了过来，尽管只是用有限的热水冲泡，那熟悉的、带着咸香和油脂的气息，在冰冷的车厢里依然具有难以抗拒的诱惑力。许多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你们三个，先把这些吃了，连汤喝光。”康健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享受，是补充热量和盐分，是战斗前的补给。快！”

张威三人没有客气，也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他们接过泡面，也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滚烫的面汤下肚，带来一阵短暂的、令人振奋的暖流，额头甚至渗出了细汗。康健自己也快速吃了几口压缩饼干，喝了点冷水。

面吃完，康健又拿出那瓶白酒，给每人倒了小半杯底——真的只是盖住杯底的一点。“每人喝这一小口，不准多。让身体里有点火气，对抗严寒，但绝不能喝多，喝多了出去失温更快，那是找死。明白吗？”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接过那小半杯底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也让精神为之一振。

最后，康健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条士力架：“路上如果觉得体力不支，或者冷得厉害，就咬一口，但尽量坚持到完成任务。行动时间要控制，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准备妥当，康健将红色织物分开捆好，苏晴的披风和刘婶的丝绸布体积大，颜色最正，计划用在车顶和山坡最高点；帽子、围巾和纱巾作为补充。他又从自己车上带来的工具里找出几截结实的尼龙绳和几个大号防水袋（用来临时包裹织物，防止被雪浸透太重）。

“检查装备，帽子戴好，围巾裹紧脸和脖子，手套必须戴好，鞋带系紧。”康健一边自己整理，一边仔细检查三人的着装，帮周哲把松开的围巾重新裹好，拍了拍李涛的肩膀确认他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

车厢门再次被拉开，比之前更加猛烈的风雪和寒意如同实质的墙壁，轰然撞了进来，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车内刚刚积聚起的一点点可怜的温度瞬间荡然无存。

“我们走了。领队，看好大家，保持暖风节奏，注意观察车外情况。”康健最后交代一句，然后对张威三人一挥手，“跟紧我，保持可视距离，不要走散！出发！”

四人鱼贯下车，瞬间被翻卷的雪沫吞没。车门在他们身后艰难关闭，将担忧的、期盼的、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内。

车外的世界是白色的地狱。能见度不足十米，狂风卷着密集的雪片抽打在脸上，如同沙砾击打，生疼。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肚，每迈一步都需要高抬腿，消耗巨大体力。寒冷无孔不入，即使做了层层防护，也能感觉到热量在飞速流失。

“先去车顶！”康健大声喊道，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破碎。他们绕到大巴侧面。车身覆盖着厚厚的雪，滑不溜手。康健和张威尝试了几次，才勉强爬上车头引擎盖，然后再艰难地挪到车顶。车顶的积雪更厚，风也更大，几乎站立不稳。

“绳子！把披风和丝绸布对角绑在车顶行李架上！绑死！多绕几圈！”康健吼道，和张威一起，顶着能把人吹倒的狂风，用力将鲜艳的红色布料展开，固定在冰冷的金属架上。布料在狂风中剧烈抖动，发出猎猎的声响，像一面不屈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