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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一张网（第1页）

两日后，万通后院那张最大的长案上，摆满了纸，顾承泽的粮商名册，宁王送来的粮路图，玉京楼近半个月的采买价，户部核定的支应额度，还有裴怀景送来的一份催粮查核结果。

沈知微站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件事只是“怎么把钱提前”。它已经变成了一张网，钱只是其中一根线。

……

裴怀景最先到，他带来的消息不算坏。前几日几处地方拿商籍、铺面查验等事情催粮以后，户部已经重新发了文书。

这两日再查，没有发现新的明显越界，但他也提醒了一句，“下面的人若只盯着粮数，征粮迟早都会出问题。”

赵郎中今日也在，听见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户部已经交代，不得强催。”

裴怀景看他，“我知道。要改的不只是那句话，还得让下面知道，粮从哪里来，不只靠他们一家一家上门问。”

赵郎中沉默了一会儿，这一点他无法反驳。若官仓最后还是缺粮，催办的人自然会急，到时候今日不用牙帖，明日也可能换别的办法。

沈知微把四路采粮图推到中间，“今日把大家都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下一批不能再只从城里几家粮商收。”

……

顾承泽把四路重新说了一遍。

第一路，城内现货，仍然收，但不追涨。若某几家报价短期抬得太快，就先停。

第二路，周边粮铺与小粮商，由万通归集，不要求每一家自己单独跑官仓。

第三路，南路外粮，不一次调太多，先试一批，看运费和到仓时间。

第四路，则保留给临时补缺，哪一路价格合适，就多走一点，哪一路突然变贵，就少拿一点。

赵郎中看完问，“那官价怎么定？”

顾承泽没有直接给一个数，“给区间，上中下品原本就有差别。城里现货和南边运来的粮，成本也不一样。户部定最高能接受到哪里，下面只要不超过，便可以按实际情况谈。”

赵郎中皱眉，“以前都是统一拟价。”

“所以以前有人愿意卖，有人不愿意。”顾承泽把玉京楼的价格账也推过去，“而且市场会动，今日定死一个数，十日后还照着用，要么官府吃亏，要么粮商吃亏，总得有一边不干。”

沈知微接着补了一句，“区间不必太宽，否则下面还是没法控。可以按品级和来源先定几个范围，超过上限，先报回来，不直接买。”

赵郎中想了半晌，“这倒能试。”

……

接下来是量。

户部原本想第二批直接放大到五千石。顾承泽听见这个数，当场摇头，“太多。”

赵郎中看他，“太少怕是无法规定时间完成征粮了，况且第一批一千石三日便收完了。”

“正因为收得快，才不能一下放五千。”顾承泽把西市最近几日的报价摆出来，“第一批才一千石，城里已经有人开始等价。五千石若一次出去，等于告诉所有人——官府后面缺得很。”

“那该多少？”

“分批。”顾承泽拿笔写下三个数。

一千五百，一千五百，两千。

“每一批之间隔几日，看价再决定下一批从哪一路拿。”

赵郎中盯着那三个数，有点犹豫。顾承泽继续说，“总数没少，只是别一次把底牌全摊出去。”

宁王今日没有亲自来，只让人送了南路旧仓的核查结果。两处都还能用，其中一处稍作清理便可收粮，另一处仓顶有损，需要先修。

顾承泽扫了一遍，“先用第一处。南路第一批最多五百石。再多，没必要。”

赵郎中看到宁王也在配合，也没再问为什么，其实前几日粮价怎么涨的，他已经看到了。

桂清欢今日没有来，但她让人送来了玉京楼最新两日的米价。

其中一家昨日又涨了，另一家却没动。

顾承泽把两张价单并排放着，“这个没动的，可以去问问。”

赵郎中有些意外，“玉京楼的买价也能拿来定官粮？”

“不能直接拿来定。”沈知微纠正他，“但能看市场有没有突然一起动。若玉京楼这种每日都在买粮的地方，几家供货商同时涨价，就说明不是某一家临时开高价。反过来，若只有一两家动，就没必要跟着他们走。”

赵郎中点了点头，“明白了，只是拿来做参照。”

……

最后只剩钱。

周掌柜今日没来，永兴那边已经给出第二轮能接的上限。比第一轮高了一些，但没有高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