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
喻辞和徐逸之站在廊下,等待召见。
不远处,孙保手持浮尘,皱着眉头听马封简单讲了景岩寺中的状况。
马封很少有单独与“孙千岁”说话的机会,又知道了王贵背后的靠山正是此人,言语之间很难做到无动于衷,声音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喻辞耳力好,听到了马封显得紧张过度的问答进退。
她又瞄了眼孙保。
城府深如孙保,显然是不会在面上露出猜忌与端倪的。
“杂家晓得了,等下就向皇上禀明,你先在外头候着。”孙保交代完马封,视线落到了徐逸之与喻辞这头。
喻辞低垂着头,肩膀故意绷得很紧。
孙保走过来,问:“世子夫人吓着了吧?”
徐逸之揣度了下喻辞的用意,心领神会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以示安慰,又与孙保道:“确实吓着了,路上才哭过。”
喻辞抬头,声音又怯又闷:“孙公公。”
孙保一看她泛红的眼眶,就知道是真哭过。
“哎!”孙保叹了一声,“事出突然,杂家光是听就心重跳个不停,世子夫人听说是眼看着出事的。杂家先进去向皇上禀一声,二位早些面圣,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徐逸之道了声谢。
孙保颔首,离开前又扫了眼不远处的马封。
能掌管司礼监,孙保算是见多识广,遇事眼皮子都懒得眨,可今儿亲眼见着王贵跳火的是世子夫人和马封……
一个比内宅女子强一些的年轻画女,一个进宫这么多年还在武英殿勤勤恳恳做事的监工,都没什么见识。
这么一想,马封回话时稍有些颠三倒四、声音颤抖,也不稀奇了。
喻辞等看不到孙保的身影后又用力揉了揉眼。
徐逸之也不算骗了孙保,喻辞的确哭过。
虽非她本意,但被火熏着了,被徐逸之挡着视线带出大殿,冷热交替,光线变化,还是刺激了她的眼睛,流了些眼泪。
正好用来糊弄孙保。
没有等多久,孙保又亲自来请徐逸之和喻辞进去。
“皇上听说了后心情不大好。”孙保先提醒了一句。
喻辞是头一次进御书房,这个当口上也不能左右张望,只谨慎地行礼问安。
等徐逸之与皇上具体说景岩寺状况时,喻辞才抬起眼简单看了下。
桌上平铺着绢纸,几只画碟摆放整齐,看来皇上刚才正在作画。
画的应是一幅渡海观音。
随着徐逸之讲述,皇上的神色愈发沉重。
末了,皇上叹道:“景岩寺修缮,原本是一桩好事,没想到凶事不断,先是恩荣伯出事,还查出了命案,再开工后御用监掌印又……朕真是不知道,这地狱变还能不能修了。”
他喜好塑绘,又喜建寺,两者交叠下自然看过画过许多菩萨神仙。
要说有多么推崇佛教倒也不尽然,但不喜欢触霉头、不愿意有坏预兆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那是一幅地狱变。
寓意是劝人向善,可画面又惊心动魄。
喻辞倒是十分可惜那幅壁画。
作为画士匠人,她太懂一幅画作的背后凝聚了多少心血与苦力,轻易不愿意毁了任何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