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的最后一周,她的作息一如既往地规律——早上七点半出门,坐电车到港大,上午两节课,午休在图书馆坐着,下午或者上课或者自习,傍晚放学之后回家。
唯一多出来的环节是每天傍晚从图书馆出来之后,她会绕一小段路经过那家证券行,隔着玻璃窗看一眼黑板上的收盘价,然后在心里默默更新自己的进度。
长实二十四块八,二十五块三,二十五块九,二十六块五。
一周之内,那个数字像被谁用手推着往上走,每天都在涨,没有一天回头。
她每天回到麦当大道之后,会先洗手上楼,换了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厚厚的手账本。
八个账户的交易记录分列在不同的纸上,每一页都标注着当日的挂单价格、成交数量、剩余持仓。
她用铅笔在每一页的右下角画一条小线段,从左往右标注股价走势,然后在对应位置填上当天的出货量——一万股、两万股、五万股不等,每一笔都不大,散落在海量的市场成交里,像几滴水落进海里,翻不起半点浪花。
长实如今正是鲜花招金烈火烹油,只要有出单,立马就会比吞下,压根不愁卖。
这些零碎的水滴,日复一日地汇成了稳定的现金流。
二月中旬的最后三天,长实连续拉出三根阳线,从二十六块三推到二十七块一。
全城沸腾了。
证券行门口排队的人比上周更多了,柜台前面的队伍拐了两个弯一直排到楼梯口。
有人站在公共电话亭里打着电话:“妈,你把存折上那笔定期取出来吧,我这边帮你开个户,买长实,稳赚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急得跺了跺脚:“不会亏的!现在人人都买,大家都在赚钱!”
二楼的大厅里,行情牌上的数字红彤彤的一片。
长实那一栏跳到了二十七块一,旁边有人尖叫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好事,然后笑着拍旁边人的肩膀:“我说了吧!会涨的吧!上周你还不信!”
而钟瑶在二十七块一的位置,执行团队已经把又一次把挂单填好。
八个账户,每个账户两万股,总共十二万股,挂单价零散,从27。1-27。8陆陆续续,小额放出,不停地出手,只要有买单就出手。
当,只剩最后一小批零散筹码,大约不到二十万股,她留着等盘面最后的冲高回落维持过程,慢慢继续出手。
把笔搁在账本封面上,钟瑶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下眼,窗外的夜色已经铺下来了,远处码头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她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不长不短,是她对整个二月三月所有操作的收尾的预演。
第二天早盘,长实短暂冲高到二十八块六,然后回落,在二十七块二附近震荡。
钟瑶那批挂在二十七块-二十八区间的单子,在开盘后十五分钟内全部成交,没有引起任何波动,像市场上所有普通散户的正常卖出一样。
她听着执行经纪报告过来的进度,心里没有激动,只有一个很实在的念头——大部队,已经先驱离场。
剩下的那部分股,她改了一下策略,继续跟着市价单跟盘面走,有卖,就流水一直卖,一旦长实回落跌破二十四块,她就直接出清,绝不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