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国回来的第二天,霍雍把一份报纸搁在钟瑶面前。
头版大字:恒指跌破八百。
“又跌了。”霍雍说,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钟瑶扫了一眼,把报纸推回去:“还会跌。”
这个结果,其实两人之前有过探讨,并不算意外。
霍雍抬眼看她:“这么肯定?”
“银根还没真正收紧。”钟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银行一加利息,杠杆一断,那些借钱炒股的,就得割肉逃命。
这不是底,是半山腰。等到下半年,银行收水收得狠了,大把人要摁着现金救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底。”
霍雍点点头:“阿瑶接下来有什么规划?”
“别人收缩,我扩张。”钟瑶几乎不需要考虑道:
“股市寒冬,实业反而便宜——厂房租金跌,人工跌,二手设备跌。等大家都反应过来,好位置早被人占了。”
“阿瑶想做实业?做哪一行?”
“纺织。”
霍雍挑眉,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钟瑶看着他的表情,弯了弯嘴角:“意外?”
“有点。”霍雍如实道,“如今地产大热,阿瑶多有关注,我以为你会盯着铺子,房产,或者商会那条线。但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钟家当年可是沪市有名的纺织大王,根底传承。
“房产、铺子,都是压仓投资,并不需要过多投入精力,地产我目前玩不转,还需要打磨经验!”钟瑶从不高估自己的能力,
“纺织是源头,也是根。我外祖父是做纺织的,打小耳濡目染的东西,我希望能让外公的传承,再显荣光!”
当不缺生存,甚至掌握一笔足够大的财富,钟瑶,也想追求点儿理想化的东西。再加上,如今时机也合适。
霍雍没有任何质疑,支持的问道:“打算投资多少?我这边可以随时抽调资金。”
钟瑶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认真:“起家资金我有的,由小及大,我没打算一口吃个大胖子,我得先看看,这水有多深。”
“好。”霍雍点头,只把那份报纸收起来,“你要看厂,我让人安排车,带足人手。荃湾那边,纺织厂一家挨一家。”
“不用安排车。”钟瑶说,“我自己先转转,坐巴士,挤电车,跟工人一起进出厂门,才能看到真东西。
你安排个车往厂门口一停,人家当我是来谈生意的大老板,说的话就全是客套了。”
霍雍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再坚持。
阿瑶有她的逻辑,他得尊重!
下午,钟瑶回到自己的住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方匣子。
匣子是外祖父留下的,樟木的香气混着旧纸的味道,一打开就扑面而来。钟瑶蹲在柜边,一样样往外拿——
一本线装的染整配方本,纸页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封面上用毛笔写着「钟记染方」四个字,笔力遒劲。
一枚旧铜印章,刻着「钟记染织」,边角被手摩挲得发亮,印泥的暗红色还残留在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