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项,昨夜纵火者知道样粮位于最外侧粮车,也知道亥初交班。
裴砚川站在车板旁,左手托着右臂:“这些人每次都比我们快半日。”
“不是他们一直跟得快。”沈棠宁道,“是我们的变化一直有人送出去。”
外面的人不需要从头到尾跟着车队。只要在驿站、渡口和村庄设下接收点,队伍里的人每天报一次人数、路线和物资位置,前方自然总有人等着。
能同时接触这三项的,不是每一个值夜者。
每日四项清点完成后,车组先报给沈砚白,差役人数与路线变更报给周成,最终由随队书办誊成一页总册,夹入路引封套。葛武只看自己一班,赵三只押第二车,普通犯人只知道同车粮数。
吴直却每天都要看总数。
这还不是证据。书办接触总册本就是职责,若仅凭“有机会”便抓他,与昨夜因咳嗽把人拖进病区没有分别。
沈棠宁需要一条只有吴直拿到、外面绝不可能猜中的消息。
她先让裴砚川检查废驿屋顶。
昨夜追葛武时,他在正房东侧见过一排不像野鸟留下的白粪。天亮再看,残破的驿铃楼里有半碗新鲜豌豆,梁上绑着三个小竹笼。两只笼空着,第三只里伏着一羽灰鸽,脚上套有细铜环。
鸽子不是昨夜才送进来的。笼底有三日以上的积粪,豌豆却刚添过。有人一路知道哪些废驿还能用,把传信工具提前留在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裴砚川没有动竹笼,只用一片旧渔网封住铃楼唯一朝北的飞口。那片网是柳河旧渡船家用来兜缆绳的,网眼比鸽身窄,外面覆一层碎茅,从院中看不出变化。
辰初,周成召集全队宣布改路。
“枯松岭官道前方有落石,今日不走北线,改从东南青石坳绕行。午前启程,病人和伤员先车。”
这是假的。
裴砚川昨夜看过路况,枯松岭没有新落石;青石坳反而是一条只能过人的窄道,七辆车根本进不去。周成仍按真路引准备走北线,只把假改道当众说了一遍。
所有人都听到了“青石坳”。因此,外面收到假路线,只能证明队伍里有人传话,不能锁定是谁。
第二个诱饵只给吴直。
沈棠宁让他草拟一份青石坳改道附牒。吴直先按晨点写“现有七十八人”,其中五十九名犯人罪眷、十九名差役,葛武虽被拘押也仍在队中。
周成看过,故意划掉“八”,改成“七”。
吴直愣了一下:“少算谁?”
“葛武。”周成说,“松口有巡检棚。我会把他单独移交,不随队入青石坳。此事先不宣扬,免得他的同伙劫人。”
这也是假的。
松口巡检棚早在洪水后撤空,周成不会把嫌疑人交给无人值守的空屋。全队只知道假路线,只有吴直知道“七十七人”和“葛武将在松口移交”。
吴直将草牒誊好,按惯例送回正房。他神色如常,还提醒周成青石坳路窄,粮车可能要卸载。
半个时辰后,他以查看昨夜屋顶火损为由上了驿铃楼。
沈玉满坐在院中给铜片换绳,听见楼里传出两声很轻的鸽叫。她没有抬头,只把铜片敲了一下。
裴砚川守在北墙外。
灰鸽从飞口冲出,撞进旧渔网。网被拉得向外一鼓,他立即收紧绳口。鸽翅扑打茅草,吴直在楼内听见动静,转身便往南侧残梯跑。
沈砚白与两名差役守在梯下。
“吴先生,”沈砚白说,“路引总册还没封,你去哪?”
吴直停住。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跳墙,只把袖中的火折扔向一堆旧纸。差役早把水盆放在梯口,火折刚亮便被浇灭。
裴砚川带着网住的鸽子进院。鸽子右脚铜环上绑着一只细竹管,管口新封的蜡还软。
周成当众开管。
第一张纸是吴直刚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