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人,辰后走青石坳。葛武松口移交。粮样余十七。”
假路线、假人数、未公开的假移交安排,一字不差。
吴直闭上眼。
“我只报数。”他说,“我没让他们杀人。”
“路引是谁换的?”周成问。
“不是我。我只把蒋文同失踪和实际人数送出去。”
“水源是谁毁的?”
“不知道。”
“赵三去哪?”
“他不听我的。他拿的也是另一条线。”
“葛武的纸条呢?”
吴直喉结动了动:“夜班排好后,我把时辰压在后门第三块砖下。谁来取,我没见过。”
每句话都把自己缩回“只报数”的小罪里。可毁井的人因为他的数字知道车队何时到,换路引的人因为他的数字知道该删掉谁,纵火的人因为他的时辰知道何时下手。传递信息的人不必亲手点火,火也不会因此与他无关。
沈砚白把吴直的供述另起一页,没有把“永济行内应”直接写进罪名,只记他承认传递的具体内容、方式与次数。吴直共报过六次:出京前一次,槐树驿一次,清泉驿一次,柳河旧渡一次,夹石口后一次,石门废驿一次。
“接收人是谁?”沈棠宁问。
“我从没见过。每处用不同的鸽,回信只认运单号。”
“什么号?”
吴直不答。
程素问忽然走到他面前,拿出陶七斤鞋底那条私账纸。纸上朱线旁残留三个字:北、四、七。
“是不是北四七?”她问。
吴直脸上的血色退了。
程素问解开旧嫁衣下摆最外侧的一道折线。这次她没有动藏铅封的夹层,只拆下三针暗红线。折线展开后,原本像回纹的针脚变成数列:北四七、澄十二、北四七、河九。
“我替沈砺安理过三年河工杂账。”她说,“永济行送往青峡堰的木石、粮米和铁料,用的是澄江运单;可其中四批回单,写的不是‘澄’,而是‘北四七’。我以为抄错,便把号码缝在衣上。”
裴砚川盯着那三个字。
“黑石堡最后一批军粮,封车号也是北四七。”
那批粮在三年前抵达时已经大半霉坏。裴砚川的父亲死在断粮后的守城战里,军仓随后失火,所有回单都被认定烧毁。
沈砺安的青峡河工账,与裴家的黑石堡军粮,相隔千里,一南一北,却使用同一个运单号。
这不代表同一车粮能同时出现在两地。
它代表有人让同一张合法回执,被两处亏空反复使用。
竹管里还有第二层。
管壁内侧涂了薄蜡,周成用针挑开,取出一张比指甲还窄的旧纸。它不是吴直写的,折痕和汗渍都说明已经被反复看过。吴直看见纸条,终于向前挣了一下。
“别念。”
周成将纸递给沈砚白。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不必再杀沈砺安,归雁城没有粮,他们会自己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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