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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雨天路滑（第1页）

上午的课程是《病理生理学》，大课，在阶梯教室。肖允儿提前到了，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摊开书和笔记本。可是，当教授开始授课，幻灯片上出现复杂的机制图时，她的目光却无法聚焦。教授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她的注意力完全失控了。思绪总是轻易地飘走，飘向未知的某个角落，飘向康健身边。他现在在哪里？是在城市里，还是去了郊外？是在火里还是水中？事情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麻烦？“无危险”的评估，会不会过于乐观？会不会下一秒，就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另一个担忧——她害怕自己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困倦袭来。这不是普通的疲倦，而是一种诡异的、难以抗拒的昏沉。她害怕自己突然睡着梦到康健身处危险之中！只要自己不睡觉，不做梦，那么康健就是安全的。她只是自己默默观察着，心惊胆战地验证着这仿佛存在的心灵感应。此刻，她一边抵抗着听课的走神，一边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可能降临的“困意”，仿佛那是一种预示不祥的诅咒。

就在这时，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下，带着熟悉的淡淡洗发水香味，是王胜男。

王胜男刚拿出书，就敏锐地察觉到肖允儿的不对劲。这丫头坐得笔直，眼睛盯着讲台，可眼神却是涣散的，嘴唇微微抿着，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几乎要把它揉烂。

“允儿？”王胜男压低声音，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脸色这么差，没睡好？还是早上没吃舒服？”

肖允儿猛地回过神，像是受了一惊，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啊？没……没事啊男姐。可能……可能早上起得有点早，没太睡醒。”

她的否认太快，笑容也太僵硬，根本瞒不过从小就像姐姐一样照顾她的王胜男。

王胜男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一丝惊慌并没有完全掩藏住。她又瞥了一眼肖允儿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能让肖允儿这么心神不宁的，多半和那个总带着点神秘气息的康健有关。

“真没事？”王胜男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关切，“跟我还不说实话？是不是康健又惹你担心了？”

“没有，真没有。”肖允儿连忙摇头，垂下眼帘，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他有点事出去了。我就是在想……课上的内容有点难跟。”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指向幻灯片。

王胜男知道她不想多说，也不忍心逼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揽了揽她的肩膀：“行，不说就不说。但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难受。听课吧，笔记我记全点，回头给你看。”

肖允儿感激地看了王胜男一眼，鼻子微微发酸。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试图集中精神。然而，教授讲解的声音，旁边同学翻书的沙沙声，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将她从那个为远方不知身处何境、是否平安的恋人深深悬起的心中拽回。

康健早早驱车来到之前踩过点的环湖公路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路肩，熄了火，却没有下车。雨刷器有节奏地刮擦着前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紧紧盯着前方那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弯道。

就是这里。梦境清晰地告诉他，大约在上午八点十分左右，一辆深色的七座商务车，会在这个湿滑的弯道失控，冲垮路边脆弱的警示杆，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湖水中。九条生命，包括八名稚嫩的孩童和那位驾车的女司机，将在冰冷的湖水中湮灭。原因并不复杂：小雨、路面湿滑、弯道内侧因近日施工残留了大量稀泥，车辆转弯时速度稍快，轮胎打滑，司机反应不及……

与之前遇到所有的复杂危机不同，这次，在康健的分析里，阻止起来似乎“应该”更容易。司机是清醒的，没有外力干扰，只是对路况判断失误。他不需要去说服一群固执的人，只需要一个及时、明确的警告，甚至，一道物理屏障。

他的计划简单直接：提前守候，在目标车辆出现、即将入弯时，持续鸣笛示警，提醒对方减速。同时，为了确保万一，他将自己的SUV横向停在弯道外侧，车尾尽量靠近路沿。这样，即便那辆商务车未能完全刹住，也会首先撞上他的车。虽然自己的车难免受损，但足以缓冲，并能将对方挡在湖边护栏之内。用一辆车的损伤，换取九条生命，这“交易”在康健心中，价值连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水渐渐密集，在湖面上敲打出无数细小的涟漪。康健的心跳平稳中带着一丝绷紧的期待。他反复确认了自己车辆的停放位置，打开了双闪警示灯，手指虚按在方向盘中央的喇叭上。

七点五十分，七点五十五……八点零五分。

来了。

雨幕中，一辆深蓝色商务车的轮廓由远及近。车型、颜色，与梦中一般无二。它行驶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在这种湿滑弯道上，显然还不够谨慎。

就是现在！

康健猛地按下喇叭！

“嘀——！！！嘀嘀——！！！”

急促而响亮的鸣笛声穿透雨幕，骤然响起在那辆商务车的前方。与此同时，康健那辆打着双闪、横亘在弯道上的SUV，也清晰地映入了对方司机的视野。

蓝色商务车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警示惊得一怔。紧接着，刹车灯亮起，红色的光在灰蒙蒙的雨中格外刺眼。车辆开始减速，但由于惯性、湿滑路面以及可能存在的载重问题，减速并不像预期中那么果断有效。车身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摇摆，轮胎似乎碾过了什么湿滑的东西（很可能是泥浆），方向微微偏离。

康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按着喇叭不放，目光锁定了那辆还在滑行的商务车。

减速，再减速！停下！

商务车司机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正在拼命控制车辆。但距离太近，路面条件太差。康健眼睁睁看着那蓝色的车头，避开了直接冲向湖边的角度，却无可避免地、斜斜地朝着自己SUV的侧后方滑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