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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后怕（第1页）

他语速加快，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后怕：“就在今天下午，附近山区部队在搞人工降雨演练！发射了好几枚！别的都正常工作了，就这一枚……它……它没炸开！成了哑弹！也没按照预定轨道落回他们的演习场……它……它他娘的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歪了！一路飞，偏偏就……就砸到我这儿来了！！！”

李厂长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哭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怕。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又因为腿软晃了一下，康健赶忙扶住他。

“人工降雨……哑弹……”康健低声重复，这个解释虽然意外，却逻辑通顺，比任何超自然猜想都更易于被现实接受，也完美解释了他无法言明的“天空坠落物”。他看着李厂长失魂落魄的样子，沉声道：“这……这真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李厂长被康健扶着重新坐下，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目光却死死钉在康健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恐惧、庆幸、疑惑，以及越来越浓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

“江经理……”李厂长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他一把抓住康健的手，力道大得让康健微微皱眉，“老李我……我活了五十多年，没信过什么神仙鬼怪，就信自己这双手和运气。可今天……今天这事儿……”他另一只手指向窗外那片狼藉的库房方向，“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刚把我库房搬空！那铁疙瘩砸下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抓住康健的手也在抖：“那砸中的，就不是一个空房子和地面！是满满一库房的鞭炮！是火药桶！一点就炸，一炸全完！”

他猛地松开康健的手，转而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蜷缩了一下：“我当时还在跟你算钱……我的工人，十七个，都在隔壁车间干活……后面的老刘家、老王头家，十几户人……他们可能正在家收拾准备过年……轰隆一声……就全没了！全没了啊！！”

巨大的后怕如同迟来的海啸，彻底淹没了这个朴实的乡镇汉子。他想象着那个未被发生的惨烈画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康健沉默着，没有打断他。让他发泄出来，是必要的。他能理解这种与死神擦肩而过、并且清晰看到擦肩距离有多近之后，所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

好一会儿，李厂长才慢慢平静下来，但眼神里的感激和某种决断，却更加清晰坚定。他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重新看向康健，语气郑重无比：“江经理，我老李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事儿，是你救了我们红星厂，救了我李德贵，救了我那十七个工人兄弟，也救了后面那一片老邻居！”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手还有些抖，但动作却很坚决。他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又拿出手机，然后走回康健面前。

“这笔生意，不能这么算！”李厂长把里面是康健之前付的定金现金的信封和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一起推给康健，语气斩钉截铁，“这钱，你拿回去！全部拿回去！货款，定金，一分都不能要！”

康健一愣，连忙摆手：“李厂长，这不行！货我拉走了，钱货两清，天经地义。那哑弹是意外，谁也不想……”

“不！你听我说！”李厂长打断他，声音洪亮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江经理，你是文化人，懂道理。但我老李也有我的道理！是，货你拉走了，按合同，钱我该收。可那是按平常道理算！”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可今天这事儿，它不是平常道理！它是救命！你想想，如果你没来买走那些货，那哑弹砸下来，我厂子没了，人可能也没了，我要这些钱还有什么用？擦眼泪都嫌纸硬！现在，厂子房子是破了个洞，吓得不轻，可根基还在，人一个都没少！车间机器都没事，原料还有，过几天修修房子就能继续干！这比什么都强！”

他指着那个信封和手机：“这钱，是你拿真金白银，买走了我的‘晦气’，买走了悬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阎王帖’！现在‘阎王帖’应验了，但因为你提前把‘火药’挪走了，它没炸响！这钱，我要是还揣着，我老李后半辈子都睡不踏实！觉得是拿了买命钱！心里亏得慌！”

康健看着李厂长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农民式的执拗、朴素的感恩和劫后余生巨大庆幸的真诚，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但更多的是坚持。他不能收这钱。不是故作清高，而是这笔钱有着更明确的“用途”——它是为了阻止悲剧而支付的“保险金”，如今“保险”生效，成本已付，没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如果他收了，反而可能让整件事显得过于“刻意”或“别有用心”。

“李厂长，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康健按住李厂长推过来的手，语气诚恳而坚定，“但账不能这么算。我买货，是因为我确实需要这批货去做活动，虽然情况紧急，但交易是真实自愿的。您厂子遭遇意外，是不幸，但这不是我退货退款的理由。相反，看到您和工人们都平安，厂子主体无损，我反而觉得这笔生意做得特别值——至少，我需要的货按时拿到了，没有因为这场意外而耽误我的事。”

他换了个角度，试图用李厂长能接受的“生意逻辑”说服他：“再说了，李厂长，这钱您退给我，您的损失怎么办？库房要修，受惊的工人可能需要安抚，这些都要钱。您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康健想了想，提议道：“这样，这笔货款，就当是我提前支付的‘合作诚意金’。咱们不是说了可能有后续订单吗？等您厂子修缮好了，恢复生产，后续我需要鞭炮的时候，您给我个最优惠的价格，保证质量和这次一样，咱们长期合作。或者，您要是觉得必须做点什么，可以拿出一小部分钱，给今天受惊的工人们发点压惊的补贴，改善一下食堂伙食，也算是我这个客户对合作伙伴的一点心意。但全部退回来，真的不行，于情于理都不合适。”